老太太慌慌张张地拼命摇手。
“那送我们去‘灯塔’吧,”中年男命令,“别忘了你答应给我们的礼物掉水里了,你欠我们的。”
老太太的老脸更皱了,恶毒地盯着他们呼呼喘气,双手握紧船橹。船又启程了。
这次他们三人调整了坐的方向,最前面的库洛洛独自一人面朝前方,而他和中年男两个面朝老太太而坐。她们拜托我们杀掉其他所有人,那此时此刻正和他们一样去黄砖塔的“其他人”,也很可能被他们的摆渡人拜托去杀人吧。就是这样,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摆渡人都有同一个目的,她们或在半道上使人落水,或者鼓励乘客们互杀。唉,怪不得老太太表扬他说话好听呢,因为他是能力者,到时候可以多杀几个人罢了。
狭窄的水路两边盐树枝条已然排列得密密麻麻,不过因为山坡上升,它们露出水面的部分更高大,给坐在小船上的他带来说不出的压迫感。抬头仰望,黑红色满月上的暗影更大了,显得如此死气沉沉,水流声、植物摇动的沙沙声和虫鸣一概听不到,就连能透过织物吹上皮肤的风也不会叹息。他曾经去过没有动物和昆虫的揍敌客家庭院,也去过流星街内部的丛林,那里闷热死寂,像迷宫一样走不到头;老爸也提起过贪婪岛上的林子,里面也什么生物都没有……不过都是因为那三个地方各自都有“那个东西”的缘故。老爸说这都是他的猜测,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可真的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他掏出行动电话,却发现身处在没有信号的真空地带。这对揍敌客订制的电话来说是很少见的哦,有可能卫星信号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中年男的背影坐得笔挺,摇橹老太太弓起背用力划船,小船像背鳍露出水表的鱼一样分水径直前行。就在他觉得水道两边的植物过分高大,他们自己都快被衬成小矮人的时候,黑洞洞的黄砖塔二楼入口赫然从水面下升上来,在盐树枝条组成的密林里向他们张开巨口。真的,来到面前才知道“灯塔”有多宏伟,混沌的光亮中,其规模的确可以比肩大帝的陵墓。
船行至黄砖塔的入口处一横,月光照得见两级宽阔的台阶,台阶以上就是深不见底的石头拱门,门后面仿佛有个吞吃一切光的黑洞,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湿气味和着微弱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中年男提起包包,率先踏上台阶。接着是库洛洛,等他上岸的时候,他回过头用乖宝宝的语气说:“到时候我一叫婆婆,婆婆你就要划船来接我们的哦,否则不但我们回不去,你自己也要……嗯……”站在台阶上,残缺的满月就被塔尖遮住了呢,看不见。
“去吧去吧,”老太太咬牙切齿地假装慈祥,“婆婆会来接你们的。”
“他说得对,”中年男补充道,“他只叫两声。哪怕你因为耳背没听见,你也会立即受到惩罚。”
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缺门牙的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中年男不再理会她,转身大步消失在拱门的黑暗阴影里。
三人刚刚都走进塔里,冷不防头顶一片扑啦啦拍动翅膀的声音,跟着一群体型小、毛茸茸的生物掠过他们头顶朝外冲去。
等扑棱翅膀的声音消失了,他问:“她们是什么东西?”
“说不好,过去的摆渡人可都是由强尼们担任的。”中年男的打火机亮了,不过只能照出他自己的鬼脸面具。他左右扭头确认一下方位,干脆地朝一边走去。
由于没有带照明工具,他和库洛洛两人就使用“凝”在这罕见的黑暗中辨别周围环境。说实话效果很糟糕,只有目光跟着中年男那里的微光才有所收获。中年男脚步声沉稳,至少走了三、四十步才停下。他们隐隐看见他已经走到“灯塔”二层的一角,正面对一个高大的东西,从形状和目的上猜测那应该是个油灯之类的东西。果然,中年男一阵操作片刻后,那个角落亮起来。接下去那个角落发出一串噼噼啪啪声,随着声音一路传来的是光明,橙色火苗迅速沿着砖墙在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向前奔涌,很快就围绕大厅一周,整个二楼空间都照亮了。这次看清楚了,由大厅一角那个高大的石头雕刻开始,一条依墙而建的石槽充当了油灯的作用,它里面肯定注满了某种燃料。
中年男的确来这里不止一次了,他暗自点头,大声问:“那些雇佣兵统称强尼?”
“对啊,他们没必要用真名。”中年男招招手:“来这里,趁大部队还没到先带你们参观一下。”
他们踏着五色砖石镶嵌铺成的地面,借着猎猎舞动的火光又听着中年男的解说,鉴赏了四壁斑驳的壁画。这些表现古代果陀帝国政治和宗教活动场面的壁画存在至少有两千多年了,那时候划分现在东西果陀的原始森林还没变成盐林,它还都是皇帝的私产。壁画的内容简直没眼看,多是各种用活人祭天的描绘,这个剥指甲拔牙,那个剖腹挖心。可但凡是描绘皇帝的壁画,本尊除了明显大于旁人的身材和繁复华贵的服饰发型,脑袋后面还有光环做衬托。中年男告诉他们,壁画里画了不止一代皇帝,而用来祭天的那些瘦骨嶙峋的人都是奴隶,奴隶的下一代服侍皇帝的下一代,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