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潭的心冷到了极点。
“你不想同朕说什么?”
“请父皇明示。”
“呵。”萧潭收起了伪善的面目,“你不要后悔。”
萧远山不答。
他当然不会后悔。他之所以选择兵变而不是直接下毒,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名声。
萧潭也一样。宅心仁厚的太子殿下一朝贬为庶民,刚刚安定的局面不消几日就能被流民闹得天翻地覆。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也不敢赌。
“滚!”
“遵旨。”萧远山没有多看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放在沈如面前。
沈如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轻轻把手搭上去,小心走了两步。萧远山的另一手随时护在她身边,
“小心,不着急。”
“混账!”
怒骂中夹杂着清脆的玉器落地,萧远山反而不紧不慢。
“腿还好吗?”出了御书房萧远山问道,又吩咐太监赶紧去太医院传唤太医。
“你怎知……”话未出口沈如便止住了,他都预备谋反了,宫中耳目自然少不了。
“刚进来时看你站姿不太对,是不是皇后?”
“也不算。”
萧远山以为她没说实话,“方才吓到你了吧。”
沈如笑了笑,同他把今早发生的事细细道来。萧远山听完一路上都低头不语。沈如侧身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的神情把话又咽了回去。
这样一张温润的脸,她上一次仔细端详还是在京郊。同样是危境却是今非昔比。
太医带着医女赶到时他们也才回东宫不久。萧远山左右徘徊一个字都没说,但焦急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怎么?”沈如按耐不住,问道。
萧远山瞥了一眼她的裤腿,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太医为她把脉后随即退了出去,只留医女为她处理伤口。
原本鲜艳的血迹已变成褐色,许久未处理,伤口与裤腿粘黏在一起不好分开。医女动作轻柔,但事已至此再小心也于事无补。
“嘶。”沈如痛呼一声紧紧抓住床榻边缘,她先前竟从未觉得这样疼。
“娘娘请再忍耐些。”医女说。
萧远山宽大的手掌挡住她的眼睛,“别看了。”
沈如乖顺地闭了眼。娘和晴姨以前也这样哄过她,尽管她从来不觉得这会有什么作用,但有人陪在身边总是莫名的心安。
医女处理地很快,不消片刻便帮她包扎好。
“娘娘身心俱疲,早日歇息为好。臣女每日来午时为您换药,您的膝盖只需修养几日便可。”
待他们走后,萧远山轻轻在她身侧坐下,“不疼吗?”
“还好。”沈如摇头。
“我不是说过吗?这事不急,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萧远山的语气里带着责备,眼里都满是心疼。
“没事的。”沈如并未在意。
从前单就一个陈秋水便不知让她跪了多少时辰,这回跟以往比起来还不算什么,只是运气不太好破了皮而已。
萧远山见她并未当回事,立刻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刀,当着她的面刀刃出鞘,对着自己就要滑下去。
“你要做什么!”沈如赶紧拦住。
“学你。”
“我怎会拿刀对着自己!”
“自己伤害自己,不都一样的吗?”他大有有样学样的意思。
“我又不是故意的。就算我是故意的,你学我作甚?”沈如自知理亏,但还是梗着脖子回道。
“你忘了吗?我们拜过洞房,就在这里歃血为誓。现在你因为我受了伤,我不能独善其身。”
“你……”沈如哑口无言,手仍旧握着他的小臂不肯松手,“你是太子,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是太子妃,万人之上,就算是陛下也要拿捏分寸,谁能伤害你?”
沈如愣住了。
从未有人这样执着地告诉她不能伤害自己。
“再也不会了,你把刀收起来吧。再有下次我不拦你,好不好?”沈如态度软了不少。
萧远山同样温柔地说,“我说过不会让你受伤,你怎么能让我食言呢?”
说时迟那时快,沈如立刻起身直往他身上扑去,萧远山一时慌乱扔了小刀紧紧抱住她。
沈如埋在他的胸口,萧远山的衣襟立刻湿润了。
她听见清晰有力的心跳在耳畔交错,他的短促,她的延绵。
她想抬头看清他的神色,奈何泪水糊了双眼,立刻又埋了回去,脸羞得通红。
她好像真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