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挑眉,她对沈如的说辞格外满意。秋笙却是心里一紧,眼前这人似乎情真意切,同先前在皇后面前的说辞并不相同,但两套说辞都看不出撒谎的痕迹,怕不是个好对付的。
“你是说太子他彻夜未归?”他今早一听说皇后身体不适便赶来,既没管早朝也没管奏折,禁军每日例行呈上来的宫城出入人员明细更是没看。
事关太子是真是假他一查便知,此事可大可小,但被他握在手里便小不了。
“正是。”沈如继续说,“儿臣只想尽一尽身为太子妃的本分,为父皇母后分忧,谁知夫君会做此反应。母后稍加宽慰,儿臣就止不住地想哭。”
“臣妾初入宫时时常被人欺辱,亲人不在身旁没人帮衬,幸有陛下垂爱才有如今的地位。如儿孤身一人,难免艰难了些。”皇后在一旁煽风点火,这点局势她还是看得懂的。
“不愧时朕的皇后,心胸如此宽广。而你,”他指了指沈如,“你们夫妻二人一点小事就要闹到朕面前,沈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沈如叩首,“儿臣自知鲁莽,但刚入门时母后也曾劝诫过儿臣,身为太子妃既是太子的妻子也是陛下的臣子,对太子有规劝之责。儿臣深以为然,思来想去不敢再次忤逆母后,又深知自己无能一时慌乱便向母后全盘托出。不料,父皇疼爱母后心切,一如母后疼爱儿臣。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还请父皇降罪。”
“妇人心肠果真不明事理。”萧潭听得高兴,“萧远山那个逆子早该管教了,此事朕自会替你做主。”
禁足、减俸禄……早年间一步步瓦解兄弟名声的法子一直刻在骨子里,此刻简直是瞌睡遇上枕头。当年一步踏错才给自己留下了隐患,现在他可不愿放过任何机会。
“谢父皇。”就在沈如以为十拿九稳时,太监突然一声通传。
“淑妃娘娘到!”
该死!怎会是淑妃?
沈如暗骂一声,在她的设想里,皇后目光短浅看不出端倪,她身边的宫女或许有些本事,但皇宫一向主次分明,秋笙最多提醒一二,皇后不爱听秋笙也只能闭嘴。
至于陛下,早年间虽还能称得上明君,但自从陈琳入宫他便一发不可收拾,皇后吹几句耳旁风,这点小事他也不多计较。
总之,只要没有哪位娘娘来请安,她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可偏偏在皇后称病后她的心腹即刻来请安!
她早该想到的,既是心腹,事发突然又如何察觉不出异样?
也罢,萧远山交待的事她已经完成,虽然方式别致了些,但此事越是广为人知,她越是能看清后宫错综复杂的局势。淑妃要来,她也不妨让这一把火烧得更旺些。萧远山既然有造反的意图,也不至于这点事都处理不了。
沈如顷刻见已想好对策。
淑妃一进门看见眼前景象顿觉诧异,仔细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繁琐的礼节过后她柔声开口,“臣妾听说姐姐病了特意来看看,不想让陛下抢先一步,我这个做妹妹的自愧不如。怎的如儿也来看望姐姐,却不见远山的身影?”
“儿臣例行请安还未来得及回宫告知太子,太子若得知此事自当派人问候。”沈如答道。
大启历来有太子妃代太子行请安之礼一说,沈如的回话也没有问题。但淑妃这么一提,皇帝突然对萧远山的缺席很是介意。
“平日懒散也就罢了,母亲病了都不知道来看望,太不像话了!把那个逆子喊来!”
沈如不方便多说,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尽量不让人注意。淑妃却是一直盯着她看,虽不说话但让萧潭都心不在焉,
“你在看什么?”
淑妃默默收回眼神,“回陛下,数月来臣妾还从未与太子妃深交,不免好奇罢了。”
沈如抿了抿嘴,看来淑妃不打算放过她。
萧潭觉得好笑,“如今共处一室有话直说便好。”
淑妃聪明但知收敛,最要紧的是她同他一样永远向着陈琳,灾祸落到自己头上仍会替陈琳分忧,算是后宫中他难得的知音。
“愿听母亲教诲。”沈如答道。
“女人家的体己话哪里敢在陛下面前胡说?”淑妃摇摇头。
皇后颇为好奇,淑妃和沈如能有什么体己话?
“既无外人在场,陛下也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难不成还会降罪于你?”
沈如看着她们一唱一和,默默把自己拉入圈套。
“也只是好奇罢了。一直听说太子妃家世显赫,就连陛下都要替你的婚事发愁,若不是远山主动替陛下分忧,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你大婚。”
“此言何意?”陈皇后问。
沈如顿觉不妙。
淑妃装作奇怪,“莫不是我记错了?臣妾听闻是太子主动向陛下请旨求取,才有了如今的婚事。”
此话一出,四下鸦雀无声。陈琳虽不知为何,但她看得懂萧潭的脸色。她身旁的陛下眉间尽显愤怒之色,嘴角向下,分明怒火中烧却隐忍着。
难怪她非要来一趟!
沈如可以装可怜、博同情,陛下或许会对她暂时放下戒心,毕竟陛下虽介意沈冲之事,但她一介女流养在后院无论如何不会是主谋,甚至可能是个至今都不知事情原委的可怜人。但萧远山主动求取娶就不一样了!
当真是萧远山主动求娶?他为何要主动娶她?!
他们从前见过?他们怎会见过?沈家对萧远山有何助益?沈家究竟以什么样的身份步入局中?
这便是萧潭手握皇权必须要思索的事。
一旦涉及到皇权,他宁可杀错也不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