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种病痛用上合适的药物总有治好的时候,唯独心病还须心药医。沈如自知思虑过重的人最不值得交付真心,退一万步讲,萧远山也很难把她当做自己人。
“微臣先暂且写个方子,过几日在前来问诊,若是没有好转便要加几味药。只是娘娘,药物无法药到病除,还需您自己调理。”郑子毅注意到萧远山过于严肃,出于多年的交情,他也不想他因为这种事生气,“除此之外,娘娘身体还算康健,不必为此事担忧。例如这茶水,茶叶虽苦也只是徒增意趣,并不会有损人体。”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取出银针探入茶水。
“这!这!”郑子毅大惊。
萧远山早已习惯他一惊一乍且蹩脚的安慰方式,定睛一看,却发现取出的银针赫然呈黑色。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主意打到本宫身上来!”他拍桌而立,脖子上隐约显出青筋。
“殿下息怒。”吴全道。
“这……这会是谁?”沈如只恨自己不了解宫中各家关系,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不过萧远山都看不出病态,说明他们都还有救。
“快让我给你把脉!”郑子毅听着他的脉象颇为奇怪,“怎么……好像并无大碍?”
“叫人把今日的茶渣送来。”
“是。”吴全不敢耽搁,却被萧远山叫住,
“随便找个理由,不要声张。”
“是。”吴全放慢了脚步动作却利索,不消片刻便呈上药渣。郑子毅仔细看了看,捏起一点残渣在鼻子前闻了闻,良久才低声道,“是麝香。”
“什么!”沈如大惊,她才嫁过来第二日就有人提前想好如何对她动手脚,日后莫不是要整个你死我活?!
“陛下的目标是我不会多此一举,后宫众人中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只有皇后和淑妃。淑妃是个聪明人,若不是陈德远要嫁女儿,她根本不会淌入这趟浑水,没有陛下的旨意她不会冒这个险。剩下的,之后皇后那个蠢货!”
萧远山低调了多年已有了不错的根基,绝不会允许一个蠢货真的把自己当成软柿子捏。他寥寥几句便布好了局,郑子毅依他的意思给沈如写好方子回到太医院,吴全也听令退下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远山,我能为你做什么?”沈如不甘心就此罢休。
“日后皇后的为难少不了,你……好好休息吧。”
郑子毅说她思虑过重事,他还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他为了娶她特意查过沈家的底细,发现陈德远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一直在打压沈家,但沈如脸上全无悲戚之色,想来诸多不易都压在心里无法排解。
“可是我们夫妻一体不该共进退吗?”沈如换了一种策略,希望博取他的同情。
“你要先养好身体,我们才能一起向前走不是吗?”萧远山本想继续劝她不要想太多,却无意间想到了幼时的自己,不自觉笑了,“这话还是你对我说的。”
“什么?”沈如不解。
“要不要猜猜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
“……应该是靖王府。”沈如回想自己外出的机会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都在被陈秋水欺负或是独自坐在角落里想要躲过陈秋水和她的好友们。他若是看到不会喜欢的。只有在靖王府才能看到鲜活的她。
“正是。”
“我在做什么?”沈如问道,实则心里完全不好奇,不过是赏花吟诗打发时间罢了。
“你在和沈冲一同翻墙。”
像是尘封的往事正在慢慢掸去灰尘,露出久违的轮廓,她也隐约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准确的说是我们三个。”萧远山笑了,“你们俩想翻出去玩,我没脸没皮地硬要加入。那时母后已经病了很久,宫中整日死气沉沉的,靖王府也大差不差,好不容易看准了机会我可不愿意放过。”
“然后呢?”
“然后我就摔下来了。”
沈如渐渐回想起来了。那时家里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压抑,她和沈冲整日跑出府玩得忘乎所以,靖王府沉闷闷的他们更不愿意安分。
她隐约记得有那么个小男孩硬要和他们一起,他一哭二闹差点就要撒泼打滚,他们生怕被发现只好拉着他一起。只是……她看了看萧远山,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简直判若两人。
“摔下来了?”沈如问。
“本就爬得不高,只是破了点皮。但我担心你们要丢下我,拉着你们不肯放手,说什么也要同进退。”孩童时期太过顽劣,萧远山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说。
那时沈冲哭个不停,沈如毅然决然地说,这个人的伤与他们有关,他们就不能坐视不管。语气之坚决,行动之果断,给年幼的萧远山带来巨大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