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节气，天公作美。连日阴沉的天空竟放晴了，金灿灿的冬日暖阳洒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梧桐药膳”门前，早已是另一番景象。蒙着红绸的匾额下，两串崭新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门廊两侧，摆着李伯特意从花市租来的数盆金菊与冬青，绿意盎然，金黄夺目，平添几分喜庆与生机。石虎和郭三一左一右立于门边，皆穿着崭新的深蓝短打，腰板挺直，目光锐利，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沉稳气势。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一身簇新靛蓝衣裙、仅在鬓边簪了朵绒花的沈初禾，在张妈、砚心、李伯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到铺门前。她今日未施浓妆，但眉眼清亮，气度沉静，往那儿一站，便吸引了所有围观者的目光。街坊邻居、过往行人，乃至对面“济世堂”门口探头探脑的学徒和病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诸位街坊高邻，过往客官，”沈初禾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门前，“今日‘梧桐药膳’新张，蒙各位不弃，前来观礼。小铺主营各类药膳粥点、汤品，取材地道，配伍讲究，以食为补，以养为要。不敢说包治百病，但求为诸位街坊的日常康健，略尽绵薄之力。”

她话语朴实，没有浮夸吹嘘，反而令人心生好感。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叫好声。

“开业头三日，所有粥品点心，一律八折酬宾。每日前二十位进店的客官，另赠本店特制的‘桂花枸杞蜜酿’一小盅，聊表心意。”沈初禾继续道，这是她和李伯商量好的促销策略，实惠又能吸引人气。

“现在，吉时到，开——业——迎——客——！”随着李伯中气十足的一声高唱，沈初禾抬手，轻轻拉下了匾额上的红绸。

“梧桐药膳”四个苍劲端正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此同时，铺门大开，一股浓郁而奇异的香气，混合着米粥的糯甜、药材的清香、以及点心刚出炉的暖烘烘的面食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所有人的食欲。

“好香啊！”

“这味道，真特别！”

“走，进去尝尝！”

人群开始涌动。在石虎和郭三的引导下，客人们有序地进入铺子。铺内窗明几净，桌椅整齐，墙上挂着沈初禾让陆问心抄写的、简要介绍几道招牌药膳功效的素雅笺纸。穿着统一干净布衣的伙计们（包括明澈，他紧张得小脸发白，但努力挺直胸膛）面带笑容，穿梭引座，口齿清晰地报着菜名。

后厨里，张妈是绝对的主心骨。几个灶眼同时开着，她居中调度，指挥若定。熬粥的陶罐咕嘟着，蒸点心的笼屉冒着白气，煎药膳蛋饼的平铛滋啦作响。砚心也换了利落的衣裳，在一旁帮忙分装点心、核对菜单，不时低声提醒伙计注意事项。

沈初禾没有一直站在门口，她退到柜台后，亲自坐镇。陆问心则站在她身侧，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神情专注，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忙碌。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火爆。八折的优惠和赠品的吸引，加上那独一无二的香气，让小小的铺子很快座无虚席，门外甚至排起了短队。进来的客人，有附近好奇的住户，有路过被香气吸引的行商，也有听闻“药膳”之名、想来试试调理效果的体面人。

“伙计，来碗‘黄芪山药鸡茸粥’，一碟‘茯苓红枣糕’！”

“好嘞！黄芪山药鸡茸粥养胃补气，茯苓红枣糕安神健脾，您稍等！”

“这‘四神猪肚汤’果真如墙上所说，健脾祛湿？”

“客官放心，咱们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以上。您尝尝便知。”

跑堂的伙计经过训练，应答得体。粥点汤品陆续送上，客人们品尝之下，更是赞不绝口。这药膳看似简单，味道却层次丰富，药材的甘苦与食材的鲜美融合得恰到好处，并无想象中的药味冲鼻，反而温润适口，入腹暖融融的，十分舒坦。

“唔，这粥熬得地道，米烂汤稠，山药粉糯，鸡茸鲜嫩，喝下去胃里真是舒服！”

“这点心不错，甜而不腻，枣香浓郁，我娘最近睡不好，回头给她带一份回去。”

“这汤值！料足味厚，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好评如潮。沈初禾在柜台后听着，面上沉静，心中亦感欣慰。张妈的手艺和她提供的配方思路，经得起考验。陆问心手指翻飞，算盘打得噼啪响，记账清晰快速，分毫无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临近午时，客流稍缓，几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汉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铺子。为首一人，正是前几日在柳溪桥头出现过的那个三角眼，快活楼刘掌柜的心腹。

三角眼带着人，大喇喇地占了刚刚空出的一张大桌，也不看菜单，吊着嗓子喊道：“掌柜的呢？听说你们这药膳了不得，给爷几个上几道最贵的招牌！爷倒要尝尝，是什么仙丹妙药，敢在咱们快活楼眼皮子底下吹这么大！”

店内气氛顿时一凝。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有些胆小的已放下了筷子。石虎眼神一厉，就要上前，被沈初禾用眼神止住。

沈初禾从柜台后走出来，步履平稳，走到那桌前一丈远处站定，神色平淡：“原来是快活楼的管事。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不知几位想吃点什么？本店菜牌在此，价格明晰。”

三角眼斜睨着菜牌，嗤笑一声：“就这么些粥粥水水，也敢卖这么贵？当我们是冤大头？谁知道你们这药里加了什么玩意儿，吃出毛病来谁负责？”

此言诛心，直指食品安全，是饮食行当最忌讳的污蔑。店内客人脸色都变了，有些已露出怀疑之色。

沈初禾并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店内客人都能听清：“这位管事问得好。吃得放心，是头等大事。我‘梧桐药膳’既敢挂牌营业，所用食材药材，皆可追溯来源。米粮来自京西老农陈家，有契约为证；药材部分采购自‘杏林堂’，部分来自可靠山民，皆有单据；肉禽蔬果，每日清晨由专人自东市采买，新鲜可见。后厨随时可查看，干净敞亮。若哪位客人食后真有不适，我‘梧桐药膳’一力承担，请最好的大夫诊治，并报官彻查根源！”

她语气铿锵，有理有据，更抬出了“杏林堂”这块招牌，顿时让人信了七八分。杏林堂据传是背靠药王谷的产业，在京城信誉卓著，等闲人不敢轻易攀诬。

三角眼被噎了一下，没想到沈初禾准备如此充分，反应如此迅速。他眼珠一转，又生一计，指着墙上陆问心抄写的药膳简介：“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这上面写的什么‘补气养血’、‘安神健脾’，你们有行医的牌照吗？就敢胡乱给人开方子？这不是非法行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