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你还愣着做甚?等着被埋?”福瑞紧跟在陆沉之身旁絮絮叨叨地劝着。
陆沉之停下脚步,转身非常认真且诚恳地看着福瑞,“瑞公公,公主的安排差事已经办完,你怎么还不回去复命?”
福瑞愣了下,这办完和办成根本就是两回事。
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能不能办成了,只想活命。
福瑞面露为难,他对陆沉之道:“二公子同奴婢一道走吧。”
陆沉之没有应声,只是轻轻拂去福瑞搭在自己腕上的手,算是明确回应。
须臾,陆沉之又道:“眼下的情形你也清楚,你若执意留下来,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福瑞欲言又止,是他不想走吗?
他只是怕前脚刚走,陆沉之后脚就出事,那样的话,他怕就要紧随陆沉之而去。一时间,福瑞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陆沉之扫了他一眼,转身找人商量对策去了。
半个时辰后,项荣和刘虎带着里长和村中长者上山来了,屈广亦从山的另一边闻讯赶来。
一群人为着利弊争得面红耳赤,却无一人提出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唯一之计,只能二者择一。
可救谁,或者放弃谁?
看着似乎是难以抉择,实则又没那么难。
如果里面是养的一群家畜,那根本用不着如此为难,可里面基本上都是一个村儿里长大的同胞,因而为难。
但是,外面的这群人又何尝不是?况且放弃里面,外面的人一定能活,执意继续下去的话,则有可能全军覆没。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但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因为没有人敢承担选择的后果。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陆沉之。
陆沉之只觉心里犹如压着千斤重的石头,他心紧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时,嘈杂的林中隐约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由远及近,哨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去监察山体情况的急匆匆地路了回来,
“不能再挖了,山上又在垮了。”来人还在几丈之外就开始冲陆沉之等人大喊。
“叫上所有人,赶紧撤离到安全地带。”闻言,陆沉之不假思索地作出决定,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立即向安全的地方跑去。
“赶紧走,锄头要紧命要紧?”里长回头见还有人舍不下农具,又折回去扛了好几把,气得吹胡子瞪眼。
“张大山他们呢?”陆沉之走在最后,边跟着人流跑边问。
那人回道:“大人放心,他们没事。他们等会儿会从另一头绕回去。”
陆沉之不禁松了口气,继续与屈广他们配合着疏散村民。
待一群人撤离到山下村子里时,已经两刻钟后。
正在煮饭的婆子丫头们瞧见所有人都回来了,只当是已经成功营救了被困之人,欣喜得很,可再一瞧,却没见自家男人、老子和儿子,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里长看了眼陆沉之,没等后者发话,就主动上前道明了缘故。
一听不会再继续救人了,婆子们顿时就呼天抢地地痛苦起来,几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亦攥紧袖口抽抽搭搭地哭着。
里长心中不忍,连忙安抚道:“大家都冷静一下,我没说不救,只要想等山上安全了再继续营救。”
“那什么时候才能安全?”一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奶奶怀里挣脱出来,冲着里长大喊,“我爹他们已经被困了两三天了,爷爷您说,他们还能再坚持多久?”
里长被质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窘迫之际,不由得朝陆沉之看去。
少年捕捉到了里长的视线后,心中了然,后有上前几步,精准找到了话事人。
少年站在陆沉之面前,一句话也没有,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陆沉之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无地自容,作为父母官,他不能轻易许下承诺。
“我会尽力。”陆沉之道。
少年的心凉了一大截,即便陆沉之没有把话说死,可他已经能够预见结果是坏的。
少年愣在原地,而别的村民又上前将陆沉之紧紧围住,跪地磕头,恳求他能救一救自己家人,更有冲动之人,直接对陆沉之动起了手,抓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
“大家冷静!”项荣上前拦人,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被愤怒的百姓捶了好几拳。
“不准动大人!”
刘虎只身挡在陆沉之面前,而一旁的屈广眼见事态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情急之下,直接拔刀示警。
“我说,都住手,没听见吗!”屈广转身跳到台阶上,对着下方挤作一团的百姓怒喝道。
人群短暂安静了一瞬,接着不知是谁顺手抓了把泥土朝他丢去,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泥朝他袭去,有浑水摸鱼之人,直接掷起了石头。
屈广气得要死,却又不也真的举刀砍人。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犹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开,同时,脚下的土地也跟着颤了颤。
大多数人还一脸茫然时,有人吼了声“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