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慕泠之要用自己的手戳人家心口,被舔之后还要将人留下来。
她也很疑惑啊。
“是挺奇怪的。”叶决明冷静下来,围着燕无名来回转圈,“师尊看中他哪儿了?”
期间,燕无名一言不发,只用那双呆滞的眼睛,从左到右,跟着叶决明的身影来回移动。
“行了别转了。”程千绾被他晃得眼晕,从乾坤袖里掏出因果罗盘,“不管看中了哪,先查查这人的底细再说。”
说着,另一只手祭出百枚上品灵石,一口气投进罗盘当中。
霎时,因果罗盘光芒大盛,自她掌心飘至半空,盈盈光辉倾泻而来,笼罩住下方的人影。
燕无名还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或者说燕无咎,并不怕被仙盟探查,因为这具壳子本来就是他抛出的一个诱饵。
以身作饵,才能钓到大鱼。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他本不该,这么轻易地激活沉睡在傀儡体内的神魂。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燕无咎神识内视,并未在这具壳子里发现9410的踪迹。
那个自称为“系统”的家伙,此刻还在他的本体内装着自闭。
燕无咎淡定地想。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不是不能考虑自爆神识,来一个金蝉脱壳。
只可惜了他原本的真龙血脉……
因果罗盘上,七十二道铭文逐一亮起,光晕如流水般层层向外扩散。
蓦地,燕无咎又嗅到了那股梅香,掺杂着清冽的霜雪气息,仿佛浸透寒潭的冷玉。
他不动声色望过去。
慕泠之无声无息出现在殿内,侧影轮廓俊秀锋利,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正抬眸注视着罗盘上的画面。
起初,那上面只有一堆天材地宝。
万年梧桐木居中,九天玄铁作骨,南明离火晶为心,息壤精元固其根基,北冥灵乳滋润关节。
再以日月星三光神水淬养,贯通四肢百骸。
待五行归一,以混元之火灼烧七日七夜,直至灵胚收缩定型,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乖乖,还真是假人呐。”程千绾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搜罗了天阶五行至宝,只为炼就一副傀儡,那位燕道友也是大手笔。”
慕泠之淡淡开口:“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旁边,叶决明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才刚看了个开头?
“你是说……”
程千绾猜测着,忽然陷入了沉默。
慕泠之也没有再开口。
殿内一时极静。
叶决明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他师尊和师叔在打什么哑谜。
半晌,程千绾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艰涩:“他是不是,在拿魇种做实验?”
慕泠之没有回答。
似是默认。
叶决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但很快,他原本的表情僵在脸上,一种直觉般的恐惧猛地从骨髓里涌出。
“师尊!”叶决明瞪大双眼,想说些什么,却又莫名合上了嘴。
像是有什么禁制,叫他闭口难言。
恐惧?
燕无咎的视线轻轻扫过殿内三人。
除了慕泠之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其余两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难看。
可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仙盟怕他抢了燃犀丹的生意吧。
燕无咎饶有兴致地猜道。
因果罗盘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慕泠之却垂下了眼,不欲再看。
他背过身去,衣袖轻扬如流云,垂落时,露出底下崭新的鲛纱手套。
无人知晓,布料之下,一道狰狞剑疤横亘在他的掌心,像是命运被刀剑拦腰斩断,无声宣告着一个必死的结局。
背后,面目平平的傀儡人凝视着他,在那之上,对方的过往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诞生,种下魇种,受混元之火灼烧,魇种消亡。
再种下魇种,服用诸多灵丹妙药,不得解脱。
最后服下燃犀丹,痊愈。
如此循环往复。
这样也好。
慕泠之盯着虚空的一点,平静地想。
如果天命要他身死道消,至少陨落之前,还有另一个人、能用另一种方法力挽狂澜。
但他必须确认这个人的立场。
慕泠之倏然转身,眨眼间,整个人瞬移到燕无咎跟前。
他很少与人离得这般近,仿佛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彼此瞳孔中的神色清晰可见。
“我知道你在这。”慕泠之盯着他的眼睛,说,“出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