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谈谈。”
话音落下,程千绾和叶决明都是一惊。
什么意思,那位燕道友就在这里?
“哎呀,被发现了。”一道慵懒的、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贴着慕泠之的耳尖,笑着说,“仙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在调侃之前那句“改日再来拜访”。
慕泠之心知肚明。
姓燕的原身颇高,炼制的傀儡也不遑多让,此刻面对着面,居高临下望过来,叫慕泠之有一种被人完全笼罩的错觉。
慕泠之向后退了一步,微微偏开眼,视线对着燕无咎的下颌:“你故意留下这傀儡,好叫我们发现,你也在研究魇种。”
“怎么是我故意的呢?”燕无咎矢口否认,“明明是仙尊开口叫它留下的,燕某也不好拒绝。”
慕泠之:“你为师弟求医而来,你师弟呢?”
燕无咎指了指自己,毫不犹豫地说:“这呢,我与师弟感情颇深,不分彼此。”
狡诈之辈。
慕泠之抿了下唇。
他对面这副傀儡有一双三白眼,眼尾下耷,看起来木讷又无害。但燕无咎本人一开口,那双眼睛却仿佛一下子生动了起来,眼底闪动着幽微的暗光。
慕泠之又问:“你蓄意住进扶危宮,所图为何?”
这回,燕无咎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敲手心,恍然大悟似的说:“我原本要与你提亲来着。”
慕泠之:“……”
旁边,因为当面查人底细而陷入窘迫的程千绾和叶决明:救命!
这人怎么又提起这茬了?!
殿内一时没人搭腔,燕无咎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燕某自幼得知,我与仙尊有指腹婚约,如今修为初成,堪堪相配,便特地来上门提亲。”
说着,他手心翻转,掏出一枚刻了字的万年玄武甲,递向慕泠之:“怎么,任盟主没跟你说吗?”
慕泠之垂眸看了几秒,没接。
燕无咎笑了笑,随手将玄武甲抛给眼巴巴看向这边的程叶二人。
叶决明手忙脚乱接了起来,和程千绾头碰着头,一块研究。
叶决明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程千绾迟疑:这玄武甲嘛,的确是我师尊、你师祖,他老人家的背甲……
叶决明倒吸一口冷气:师尊真的跟人有婚约?
程千绾果断摇头:没听说过。
叶决明:这几天也没听任师伯提起过。
程千绾:嗨,任朝那人,没背地里给这姓燕的下泻药就不错了。
他们两个在这里神识传音,旁边,慕泠之与燕无咎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一个大乘期,一个合体期,神识强度何止胜过程叶二人百倍。
但谁也没有开口阻止。
交流完毕,程千绾拼命朝慕泠之使眼色,示意这玄武甲确实出自他们的师尊,北冥玄君。
但年岁对不上。
慕泠之心想。
此人今年不满三百岁,北冥玄君却陨落于三百年前。
慕泠之可以肯定,师尊仙陨之前,绝无可能将自己的背甲交给一个还没出生的胚胎。
可那背甲上的确刻着他的名字。
泠之。
说起这名字的来历,还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北冥玄君的原身是一只万年玄武,他本人喜欢伺弄花草,便在自己背甲上养了许多灵植,其中有一簇万年灵芝,通体赤红,伞大如云,慕泠之还是一只小凤凰的时候,常常踢着小爪子在菌盖上跳来跳去,拿灵芝当蹦床玩。
北冥玄君见他喜欢,干脆给他起了个乳名,唤作“灵芝”。
后来慕泠之化形成人,北冥玄君又觉得这草率的名字配不上他,才改叫“泠之”。
“你在想谁?”燕无咎忽然问道。
慕泠之眨了下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当着他的面出了神。
“没有谁。”他心绪平复,整个人冷淡得宛如一尊冰雕,“与你无关。”
燕无咎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人名。
“哦,是吗?”他似笑非笑地说,“可燕某刚刚才诉完衷肠,仙尊,当着我的面想其他人,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一丝危险的直觉涌上心头,慕泠之眉稍跳了一下。
这人话说得轻佻,换作任朝或者傅惊寒之流,早被他一袖子轰出去了。
哪里还能在这儿大放厥词。
慕泠之不语,暗自揣度了一下二人的差距。
姓燕的能和傅惊寒交个平手,虽然只有短短几招,却也能看出实力不俗。
至于他自己……
“那个。”见慕泠之不说话,叶决明弱弱开口,“燕前辈,您这么直接的吗?就,连提亲也当着面亲自说。”
“直接?”燕无咎咀嚼着这个词,好笑道,“你是想说我不要脸?”
叶决明立刻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燕无咎:“你们扶危宮都能直接用因果罗盘照人,我有什么好尴尬的,再说——”
他话锋一转,瞥向叶决明,“刚才看的时候,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