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归墟城的扩张

那场围城大战落幕十七天之后，归墟城北门外支起了一张长案，专门用来给逃难流民登记户籍。

案板是老赵拆了废旧门板拼凑出来的，板面细细刨去毛刺，里外刷了两遍桐油，晨光落上去，晕出一层温润暗沉的黄。案后两人分工值守，一人捏着炭笔低头誊写名册，另一人挨个发放刻着编号的木牌，号牌从七千三百枚算起，日复一日不停叠加。

等着入城的百姓排起长队，从北门门洞一路绵延到老河床的土坎后方，绕了三道弯，挤挤挨挨铺在旷野上。队伍里随处可见简陋行囊、襁褓里熟睡的孩童，还有用油纸裹好的干粮。众人脸上皆是奔波过后的疲惫，却没人争抢推搡。队伍走得不快，却从未中断，前头百姓办完手续拿着木牌进城，后方流民立刻补上空位，安稳绵长，不见喧嚣，也从未断流。

小宇靠在归墟阁墙外老槐树的树荫里，静静望着城外络绎不绝的人流，一站便是一盏茶功夫，不曾挪动半步，也未同旁人说过一句话。林墨提着一碗豆腐脑从坊市走回来，碗里飘着细碎葱花，碗底沉着一圈酱汁，热气袅袅往上飘。他把碗递到小宇手边，对方接过抿了两口，便又递回去，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城外连绵不绝的逃难人影。

“今日一早又进来一千三百人。”林墨端着碗，任由温热水汽拂过脸颊，“算上前两日接纳的流民，城里如今常住人口早已突破两万。北门进城的街巷太过狭窄，通行太慢，老赵打算明日把登记长案挪到门外空地，一口气开三处通道分流，免得百姓长久等候。”

小宇没有应声，视线落在队伍第二道拐弯处。一户五口人蹲在碎石堆上分食干粮，男子将水囊递给身旁妻子，妇人小心翼翼托起襁褓喂幼子喝水，又用袖口轻轻擦去孩子嘴角水渍。一家人衣衫洗得发白，却裁剪完整，看得出动身之前仔细收拾过行囊，绝非仓促溃逃、一无所有的败兵。

“这般持续接纳流离之人，用不了多久，归墟城便会自成一方国度。”沉寂许久，小宇缓缓开口。

林墨低头看了眼碗里没搅动的豆腐脑，葱花浮在汤面，酱汁沉在碗底纹丝不动：“要立国，便立便是。”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碗中吃食一饮而尽，把空碗送还给巷口摊贩，快步折返回来。语气平淡，没有欣喜，也没有犹豫，只是坦然接纳眼下必然走向。小宇听罢未曾反驳，依旧默然望向城外涌动的人影。风卷着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飘过来，细碎绵长，一路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