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审问与释然

殷无邪道出暗影议会借着内应埋下攻城坐标的当夜，归墟阁正堂灯火通宵不熄，火苗一直摇曳燃至后半夜。

林墨把大幅城池布防图平铺在正中木桌，握着炭笔细细标注五座城门、十二段夯土城墙，还有七处可供人悄悄出入的隐秘缺口，整座城池的守备脉络梳理得一清二楚。苏尔端坐一旁，手边整整齐齐码着三沓捆好的传讯信纸，按照不同情报渠道分门别类收纳，绳线系住纸页边角，日后调取查阅都十分方便。小宇独自蹲在堂屋门槛上，指尖捏着一截短炭条，在门框内侧的青砖灰面上随手写字，写完便用掌根尽数擦去，一遍又一遍，默默推敲着化解危局的法子。

“先从这批新兵里逐一核查甄别。”小宇背对着屋内众人，语气平稳笃定，“当初殷无邪登记名册时，给所有报名者都留存了手印。拿手印纹路，比对城西墙面刻下的痕迹，纹路完全吻合之人，便是潜藏进来的内应。抓捕动作必须干脆利落，两人一组行动，一人制住身形，一人封住对方口舌动静。万万不可拖沓惊扰旁人，不能让北门列队的新兵次日一早发觉同伴凭空消失，凭空滋生惶恐不安。”

林墨听罢，立刻将城防图对折收好揣入怀中，从东侧木柜抽屉取出空白名册簿与一小盒朱砂印泥。苏尔从三沓情报纸里抽出三张，递到他手中，纸面用红笔圈出三个时段：黄昏入夜、午夜深宵、拂晓天光初亮，皆是城门值守防备最弱，最适合暗中搜捕行动的时机。

天光尚且未破开夜幕，城西操练场便少了七名新兵；等到第三日凌晨，东门哨岗又空缺五人。第三日午后，坊市北侧一条人迹罕至的窄巷尽头，一扇向内闩死的老旧木门，被殷无邪屈膝轻轻顶开。屋内蜷缩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人掌心还攥着半幅尚未画完的城防布防图，墨迹未曾干透，尽数蹭在了指缝之间。

全城搜捕一连进行了三日，待到第三日暮色降临，归墟阁三间偏房里，一共关押了二十三名潜伏细作。所有人随身兵刃、物件全被收缴，分房隔开看管。屋门一律朝南开，窗外常年安排守卫值守；房内没有桌椅陈设，只在青砖地面铺了一层新割的干草，草堆靠墙处厚实绵软，靠近门板的地方单薄，砖缝清晰可见。有的人被押进来时带着磕碰伤痕，衣领撕裂歪斜，更多人自始至终垂着头缄口不语，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小宇迈步走进第一间偏房，屋内四人听见动静，一同抬眼望向他。他停在门槛内侧，没有关上屋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靠左墙面静坐的年轻男子身上。那人面色灰白憔悴，嘴唇干裂起皮，下颌一道新划的伤口刚刚结痂。小宇缓缓下蹲，在距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稳住身形，视线与对方平齐，不带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却也丝毫没有松懈。

“是谁派你们前来的？”

男子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先扫过小宇的脸庞，又下意识瞟向门外。值守守卫半只靴子踏在门槛外侧，鞋尖清晰映入眼底。他收回视线，重新对上小宇的目光，沉寂两息之后，干涩沙哑的嗓音慢慢响起，一夜未曾饮水，话语晦涩滞涩。

“暗影议会。”

小宇没有接话，依旧维持蹲坐的姿势，手肘抵着膝盖，身躯微微前倾，周遭陷入长达三息的静谧。男子嘴唇轻轻颤动，继续往下诉说。

“可此番潜入布局……并非议会本身的意愿。”

他稍稍停顿，脑袋沉沉垂下，视线落在膝前细碎的干草上。

“是叙事者授意我们潜入城中的。”

小宇依旧保持原本姿态，没有追问缘由，也不去核验细节，只抛出最核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