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随手将断砖丢进石堆,砖块相撞发出咔啦脆响,几粒碎石滚落几圈才停下。
青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转身走向空地出口,踏出三步骤然顿住,背对小宇开口。
“老祖不会亲身赴约,一月之后降临此处的,是万剑归宗剑阵。”
小宇没有接话。
“上万柄飞剑铺天合围锁敌,你可曾见过这般阵仗?”
“从未见过。”
“所有亲眼见过完整剑阵的人,无一活下来。”
话音落地,青年继续前行,身形自落脚第三步开始缓缓淡化,如同宣纸沾水慢慢褪去墨色,最后只剩一缕浅淡青灰虚影,被狂风一卷,彻底消散。
空地重归空旷,只剩旋风堆积的枯叶碎石,还有小宇脚下浅浅的脚印。
他垂眸看向掌心,食指旧疤周边的掌纹比半年前更深,像是无数次因果拉扯,在皮肉间刻下无法抹去的印记。凝望片刻,双手重新揣回裤兜,踏上返程的路。
穿行坊市,卖菜妇人朝他点头示意,他微微抬颌回应;铁匠铺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混着炭火气息四处漫溢;行至归墟阁新砌院墙外侧,林墨恰好从东边工地折返,肩头搭着一块浸透汗水的粗布。
“师父。”少年几步外停下,眉头微蹙打量他,“方才天地异变,出了事?”
“天剑宗派人过来,替剑无极传话。”
“说了什么?”
“一月之后,万剑归宗剑阵会降临此地。”
林墨拽下肩头湿布用力拧干,汗水顺着布料滴落在地面:“你应下了?”
“我让他们尽管前来。”
林墨沉默片刻,将湿布抖开重新搭回肩头:“我即刻去城西空地勘测地形,加固围挡,缓冲剑阵冲击。”
走出两步,他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轻声叮嘱:“师父,今夜别独自登上塔楼。”
“为何?”
“我今夜留在院内抄写古籍注解。你独自一人登高,容易心绪纷乱胡思乱想,我就在楼下,若是心里烦闷,随时可以唤我。”
小宇没有应声,静静立在院墙外侧,目送林墨向西离去。午后阳光铺满青石板,路面泛着刺眼的白光,热浪顺着砖缝不断往上蒸腾。
伫立片刻,他推开院门走入院内,在石桌旁的长条木凳落座。
石桌上摆着清晨剩下的凉茶,浸泡许久,茶汤浓稠暗沉。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浓烈苦涩直冲舌尖,没有放下,接连又饮下一口。
院中一片安静,远处铁匠铺规律的锻打声悠悠传来,不急不缓,是这座小城日复一日不曾中断的烟火节拍。
前路凶险无对策,可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该来的避不开,剑无极想要本源与权柄,便尽管前来,能否得手,全凭自身本事。
晚风掠过院墙,卷走细碎声响,院内只剩他一人,独对一盏冷茶,静待三十日后漫天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