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剑无极的催促

西北风从西北戈壁横冲而来，裹挟细沙拍打城北土墙，沙沙摩擦声连绵不绝。

小宇蹲在坊市东侧菜摊前挑拣青葱。守摊妇人是从修仙界逃来的，跨域路途里失了丈夫，独自带着孩子在此谋生，耗尽随身灵石才盘下这座小摊。他常来此处，从来不会还价。

指尖刚捏住一把青葱，整片天地骤然暗了一瞬。不是乌云遮日，天地间流转的光韵被一股无形力量抽走大半，万物色泽陡然沉冷，三息后才缓缓恢复光亮。妇人抬眼扫了下天色，随口抱怨一句气候反常，便又低头整理蔬菜。

小宇把青葱放回摊板，压两枚铜钱在木台，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归墟阁，径直走向城西刚平整完工的闲置空地，此地原本堆放木料砖石，此刻空空荡荡，只剩烈日烤得发白的硬泥地。

林墨还在东边工地核查木料，小宇没有派人传唤。这场牵扯自身本源与权柄的对峙只能独自应对，带上徒弟，只会多一层无法割舍的牵绊。

走到空地中央，沉沉晦暗再度压落，这一回没有转瞬消散，整片天幕像一口倒扣的大锅，牢牢笼罩四方。空地边缘卷起环形旋风，碎石枯草被气流卷动，一圈圈环绕中心盘旋。

一道青灰身影自高空缓缓飘落，没有撕裂长空的轰鸣，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地。

站稳后，小宇看清来人模样：一身旧青灰道袍，腰间悬三尺青锋，剑鞘缠着一截褪色红绳。这人不到三十岁，眼底却沉得望不见底，似封存千年的深井。

“你便是小宇？”青年声线清冽，沉稳落进风声里。

“是我。”小宇双手插在裤兜，姿态松弛如常，“天剑宗门下，替剑无极传讯？”

“天剑宗外门执事，奉老祖法旨前来问询。”青年脊背挺直，却无半分倨傲，“你与老祖定下的一年之约仅剩一月，老祖命我问你，可寻到抗衡叙事者的办法。”

小宇安静望着对方，沉默不语。

旋风不停卷来枯草碎石，在他脚边堆起一小堆枯叶。他低头瞥了眼脚下碎屑，再抬眼，语气平淡。

“尚未寻到。”

三字散在风里，轻得石子沉入深水，不起半点波澜。

青袍青年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细微到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老祖有言，若是届时依旧毫无头绪，他会亲自前来索取。”

“索取何物？”

“你体内混沌本源，六真宰权柄，尽数归于老祖。”

小宇抬起左手，垂眸凝视掌心。右手食指那道罗布泊留下的旧疤早已褪淡，可皮肉间的纹路依旧深刻。他静静端详片刻，五指缓缓攥紧，又重新舒展，抬眼看向青年。

“让他来，我在此等候。”

青年眼底终于泛起波澜，没有怒意，只剩诧异与审慎，长久打量小宇，分辨这番话是硬撑，还是发自本心。

“你清楚老祖的修为境界？”

“渡劫巅峰，八千载寿元，剑道法则圆满，整个修仙界无人能与之抗衡。”

“既然知晓，你根本没有胜算。”

“我心里清楚。”小宇语气松弛，如同闲谈寻常琐事，“胜算微乎其微，但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你只管转告剑无极，我不会躲藏逃窜，也不会找人顶替，一月之期，我原地等候。”

狂风翻起青年道袍，剑鞘上褪色的红绳反复缠绕剑柄，又一次次垂落。他望着空地中央的人，双手随意插兜，脚边堆满落叶碎石，天光破开云层落在肩头，没有半分世人称颂的圣主威严，反倒像刚采完菜归家的普通百姓。

青年并未立刻动身离开。

“日后你定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他话语平直，算不上威胁，只是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小宇抽出双手垂在身侧，缓步走到空地边缘，弯腰拾起一块断砖，掂了掂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