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争执里憋着的那点气,其实早已经讨回来了,她不想再逼得人难堪。
喧闹的锣鼓声还在街面上余震一般嗡嗡回响,掌声、叫好声一波叠着一波,所有人的目光全黏在医馆门前这一幕,没人留意到斜对面巷口那道藏在老树阴影里的身影。
那人半张脸隐在树影下,指尖死死攥着一截干枯的树枝。方才赵甲又是舞狮送匾,又是当众赔罪,甚至要给蔺灵芝下跪的画面,尽数落进他眼里。
亏他之前还曾等着看赵甲跟蔺灵芝继续死磕,以为会闹得不可开交,把蔺灵芝的名声搅臭,断了她在旗镇行医的路子。谁能想到,赵甲居然直接认怂了,还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反倒把蔺灵芝捧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枯枝“咔”的一声,被他悄悄捏断。碎屑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想到他之前派出的那几批人,个个无功而返,“没用的东西。”
他喉间滚出半句极低的咒骂,声音低沉,戾气十足。
巷口有风卷着尘土掠过,迷了下眼,他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人群中心——那个额前碎发被风蹭乱、眉眼弯弯的少女,正捧着那幅“华佗再世”的红幅,没有半分恃功骄矜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这副看着毫无攻击性的无害模样,几次三番破了他布下的局。这份藏在软和底下的韧劲儿,比那些张牙舞爪的对手更叫人心头忌惮。
这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硬来偷袭、上门找茬,几次都没能拿捏住蔺灵芝。
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个年轻的女中医一脚踩下去?
他眼珠慢慢转了半圈,视线扫到人群中穿着医院病号服的人,一个阴毒的主意顺着巷风钻上来。
医馆门口,热闹还在继续。
赵甲被蔺灵芝和朱田一左一右轻轻架着,几番想要下跪都被两人稳稳托住,他长长叹了口气,站直身子,神色依旧郑重:“蔺小神医胸襟宽广,是赵某格局小了。赌约可以作罢,但我这份歉意,真心实意。往后蔺小神医但凡有用得到赵某的地方,我赵甲绝无二话。”
周围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响起。
阿福在一旁看得兴高采烈,用胳膊肘使劲碰了碰身边的林大:“你瞧瞧,你瞧瞧,蔺小姐就是这么厉害,直接以德服人。”
林大笑着点了点头,视线下意识往街道两侧扫了一圈,瞥见对面巷口那道缩在树后的黑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这边投过去的视线,脚步往后撤了半寸,瞬间就融进了更深的巷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