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往旗镇医院赶,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拂在季甜脸上。她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手腕内侧,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往后退的街景上,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路边的水果店、背着书包跑过的小孩,所有画面都像蒙了一层半透明的毛玻璃,她到现在心神还飘在半空中,没能从蔺医生那番话里回神。
蔺医生那句轻飘飘的 “已经好了”,听着轻,砸在她心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贴在胸口那处曾经时时发沉、隐隐作痛的位置。可此刻,没有熟悉的坠痛,没有那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啃噬肌体的闷胀,甚至没摸到那肿块。
她很想相信,又不敢……
不敢信那张医院白纸黑字、勒令尽快手术的诊断,那个缠得她日夜难安的病灶,就这么伴着一场安稳的睡眠、几枚银针,凭空消散了。
萧珏车开得稳,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泛白,下颌抿成一道冷硬的线。他心里一样翻江倒海。他最盼的就是看见甜甜安然无恙,可理智死死拽着他。
那可是癌症,不是普通感冒,也不是普通发烧。
是癌症……癌症,哪有这么容易说痊愈就痊愈。
如果这么容易被治愈,医学界就不会称之为绝症之一了。
他不是怀疑蔺灵芝存心骗人,只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离谱到超出他的认知。
唯有仪器拍出的片子、医院医生亲口给出的结论,才能叫他彻底相信。
一路车内静悄悄。
季甜时不时侧过头,怯生生看他一眼,视线刚触到他的侧脸又慌忙躲开,低下头,双手在膝头悄悄攥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到医院时,门诊还没到午休。萧珏直接找到之前给季甜看诊的主治大夫,加急开了全套检查。
抽血、乳腺B超、钼靶,一项项排队。长长的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是季甜这大半年刻进骨子里的味道。从前她踏进来,浑身发冷,每一回等报告,都像在等一张生死判决书。
而这一次,等待的煎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磨人。
她蜷坐在冷硬的塑料长椅上,指尖反复搓着手臂,目光空洞地落在走廊尽头,心神恍惚。
萧珏陪在她身侧,一直把她揽在肩头,掌心稳稳贴着她的后背,嘴上不说,眼底的焦灼一点不比她少。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片子出来情况没有好转,立刻联系市里的大医院,加急安排手术,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他会一直陪着她。
等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消毒水的味道裹着远处叫号机单调的电子音,他指尖捏着检查单的边角,纸边被反复揉得起了毛,连墙上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得扎耳朵。
好不容易叫到他们的号。
主治医生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点着鼠标,翻到彩超影像的时候,忽然顿住,眉头猛地拧紧,盯着屏幕反复放大、比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翻出血检各项指标。
季甜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手死死攥住萧珏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萧珏往前半步,声音绷得发紧:“陈医生,怎么样?”
陈医生没有应声,调出季甜之前存档的旧片子,左右并排放在屏幕上对照。良久,她才抬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看向季甜:“上次检查,病灶很清晰,边界不好,当时明确建议尽快手术。但是这一次……”
她指尖点在新影像上。
“原先肿块的位置,已经看不到占位。除了血红蛋白这个指标略低,其余各项指标已全部回落到正常参考区间。”
一句话落下,诊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季甜浑身僵住,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没听懂:“您……您说什么?”
“我知道这事听着很荒唐,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慎重,“但是我反复核对姓名、片子,确定没有弄错。就这套检查结果来看,原来的病灶消失了,指标已回归正常。”
她顿了顿,谨慎补了一句,“我不能打包票说以后绝对不会复发,后续还是要坚持定期复查,密切随访。但是至少现在,已不用做手术。”
不用做手术。
这五个字在季甜脑子里轰然炸开,像烟花撞碎在夜空,美丽绚烂。
她怔怔望着医生,眼眶一下子热了,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无数个深夜,她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怕手术留下丑陋疤痕,怕自己变成萧珏的拖累,怕自己时日不多,怕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些像浸了冷水的棉絮一样,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恐惧,这一刻,好像全都被轻轻掀走了。
她转头看向萧珏,眼泪糊住视线,嘴唇不住发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珏整个人都愣了。
先前所有的怀疑、忐忑,在医生这番话前轰然碎开。他低头看着怀里落泪的姑娘,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紧绷的神情一点点化开,眼底翻涌着后怕,又裹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他用力把她抱紧,力道紧得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成泡影。
“没事了,甜甜,没事了。”他一遍一遍低声重复,声音微微发颤。
陈医生看着相拥的两人,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惑,开口问:“这段时间,换了治疗方案?做化疗了?”
季甜埋在萧珏肩头,抽噎着慢慢摇头,声音还裹着未散的哭腔:“是,是今天上午,一位中医,给我扎了几针。”
她干了这么多年肿瘤科,见过无数靠手术、放化疗治疗癌症的病例,却从来没见过短短几个小时,仅凭扎几针,所有异常指标、病症直接清零、消失的情况。
陈医生笔尖悬在病历本上,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