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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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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萧珏开口,阿福就已经受不了了,对刘纯子不客气地说:“脚疼就找大夫去,别在这儿添乱!没瞧见里头正救人吗?”

他胳膊一抬,直直指向诊床的方向。

刘纯子顺着那根手指望过去,正好看见蔺灵芝指尖搭在季甜母亲的腕脉上,另一只手飞快撩开妇人眼皮扫了一眼,动作利落。

“急火攻心,血气一下子冲上头,暂时性晕厥,没有大碍。”蔺灵芝低声说着,指尖捏起银针,落针干脆利落,精准扎在人中、内关两处。

不过短短片刻,床上的妇人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皮轻轻颤了几下,慢慢睁了开来。等视线彻底聚焦,她第一时间就抓住甜甜的手,攥得很紧,眼泪顺着眼角滚下来:“甜甜……”

见人已经醒过来,压根没事,刘纯子狠狠剜了一眼多管闲事的阿福,转头又看向萧珏,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把他带走,软着声音:“萧哥哥,你看,人没事,这下总能送我去医院了吧?”

萧珏眉头刚要拧起,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床上的妇人急急忙忙对着女儿开口:“甜甜,听妈的话,咱们做手术……”

她本来都不抱指望,以为这番劝说又会像从前一样落空。可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往绝路上走。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甜打断了。

看见妈妈醒过来,季甜激动地伸手捧住母亲的手,搁在自己嘴边,声音发着抖:“我答应你,我去做手术。”

“你……”季妈妈本来还准备着一肚子苦口婆心的劝词,骤然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反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季甜,像是怕自己听错:“你刚刚说什么?再跟妈说一遍。”

“妈,我答应做手术。”季甜吸着鼻子,指尖牢牢扣住母亲温热的掌心,后怕还在胸口里窜,心脏砰砰狂跳停不下来,“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好好保重身体,再也不许这样晕倒吓我了。”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醒悟,自己从前那点执拗实在太过自私。生养之恩未报,怎能轻易谈死。

可喜悦只在季妈妈脸上停留一瞬,很快又被浓重的惶恐盖了过去。她怕手术失败,怕就算上了手术台,最后还是留不住女儿。想得越多,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甜甜……”她望着女儿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心底又浮起一丝犹豫。

这大半年,她带着女儿跑遍大城小镇求医,几乎所有医生的说法都大同小异:这病,首选方案就是手术。可没有人敢拍胸脯保证结果,只含糊地说,治愈率大概只有五六成。这个数字说出来时轻飘飘,可一旦倒霉撞上那剩下的一半,落到她们母女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绝境。

她其实早就猜出女儿抗拒手术的缘由,也顺着女儿的心意,陪着她跑了一家又一家三甲,托关系找名医。可西医的路子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手术切除、放化疗、保守调养,几乎所有接诊的大夫,都建议尽快做手术。

病情拖了这大半年,病情加重,疼起来的时候,季甜整夜熬得睡不着。这一回,是她硬把女儿送进医院的。昨天她单独拉住主治医生,仔仔细细问清所有风险,那些密密麻麻写在告知书上的可怕后果,压得她左右为难,怎么选都像是赌命。

今天出现在这儿,还是听邻床病友说这儿出了个神医,她们娘俩就跟着病友一起过来,虽然心里已经差不多认命了,可还是忍不住盼着能出现奇迹。

一旁的刘纯子见萧珏迟迟不动,垂下眼帘,把眼底翻涌的妒火和恨意死死压住。等她再抬眼,目光落在这心神不定的母女身上,算计的心思一下子冒了出来,她猛地捂住嘴,故作吃惊地惊呼一声:“呀,要做手术?”

她歪着头,一脸好奇地追问:“你女儿到底是什么病啊?”

这句话,刚好戳中萧珏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他也僵在原地,等着一个答案。

季妈妈本就心神大乱,六神无主,此刻只想问问蔺灵芝的看法,脱口而出:“是乳腺癌。”

“妈,别说……”季甜下意识想拦住,她还想留住最后一点体面,可已经晚了。

话音散开,门口围观人的目光一下子变了,同情、怜悯,密密麻麻裹住她。她不敢转头去看萧珏,猛地埋下头,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啊?那岂不是要把整个□□都切掉?”刘纯子拔高声调,故作震惊地喊出声。等周围几道带着怒意的视线直射向她,她才像是猛然发觉自己失言,慌忙低下头,可那细碎的呢喃,偏偏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切了之后还算完整的女人吗?哪个男人愿意要啊。”

萧珏方才还沉浸在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里,脑子嗡嗡作响。刘纯子这番诛心的话钻进耳朵,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厉声呵斥:“刘纯子,你同样是女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刘纯子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全是无辜,反问他:“难道我说错了?换作是谁,愿意接受自己女朋友身体有缺憾,尤其是这个地方?”

她越说越笃定,转头朝着门口看热闹的男人抛话:“换作是你们,你们能接受吗?你们愿意有这样的女友?”

“你,你。”她随手点了两个人,被问到的男人面色涨红,局促地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甜埋着头,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不用别人给出答案,她心里早就清楚。连她自己都没办法接纳残缺的自己,又凭什么奢望别人毫无芥蒂地接纳她?

方才还半靠在床上的季妈妈,这下猛地坐直身子,赤脚踩在地上,起身就要朝刘纯子扑过去,恨不得撕了她。这姑娘生得一副好模样,心肠却歹毒至此,句句往她女儿心口扎。

刘纯子见她扑过来,身子灵巧一扭,躲到萧珏身后,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怯生生抬着眼,声音软软的:“萧哥哥,她要打我。”

萧珏不吃她这套,脸色冷厉,沉声警告:“你走,现在立刻离开这儿。”

他攥紧拳头,指节都绷得发白,若不是念在自己是一名警察,不能随便对群众动手,他这一拳早就挥出去了。

“还不快滚!难不成要我们动手请你?”阿福在一旁跟着起哄,这个坏女人就是来挑事的。

刘纯子被萧珏下了逐客令,又被阿福撵着,再留下来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狠狠瞪了一眼屋里的季甜,悻悻地走了。

人一走,季妈妈立刻转过身,快步回到床边,伸手把颤抖的季甜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甜甜,你还有妈,妈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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