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有,说近来事多,忙过这阵就好了。
母亲笑了笑,声音宛若游丝:“和你爹一个样,忙起来就不顾身子,我怎么说都不听。”
严东亭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坐在书房里处理事务到深夜、母亲端着一碗热汤进去、父亲头也不抬地说“放着吧”的样子。
母亲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此刻在想什么。
“亭哥。”她叫他。
“娘。”
“婉英那孩子,我以为你们能好好的。”
严东亭低下头不敢看母亲。
母亲继续说:“后来明瑜,那孩子也是个能干的。”
她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娘看得出来,你不高兴。”
严东亭想说什么,但母亲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窗外有风,吹着廊下的灯笼轻轻晃。母亲同他听了一会儿风声,攒了些力气,再开口:“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可他后来会跟我说。他说累了,我就陪着他,让他靠着歇一歇。”
她心疼得看着严东亭,忧虑地说道:“你呢,亭哥。你跟谁说?”
严东亭想说“我没事”,他知道母亲不会信。他想说“我跟望舒说”,他知道那不是母亲问的意思。斟酌许久,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母亲见他这幅样子,心下了然,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娘不是要你续弦。娘是怕你……一个人。”
严东亭听懂了。他握着母亲的手,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还在。
“娘,我没事。”
母亲叹了口气,没有拆穿他,把脸转向床里。
“你去吧。让我歇歇。”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母亲单独说话。母亲再没有提过这件事。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她在睡梦中走了。第二天早上,丫鬟去给她送药,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他看着母亲的牌位,在香火气和烛火之间,看了很久。
母亲,他想,如今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想说话的人。
但他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