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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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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收的徒弟,叫白芷 。”方多病开始了瞎扯。

“这个呢?”守卫的手移到了笛飞声身上。

“这是我儿子,叫袁小飞。”笛飞声剜了一眼方多病,方多病轻咳了一下,有点心虚。

“怎么戴着面具?”守卫眼神狐疑。

“这孩子早些年混江湖的时候被伤到了脸,不自信。”

无颜和李莲花往笛飞声的方向靠了靠,一同拉紧了他的手,免得他暴起揍人。

“这个弱不禁风的呢?”

“是我侄子,叫李小花。”

现在无颜努力地一手拉一个。

守卫的又再细细看了几眼,方多病想了想,从怀里掏了点银子,塞到守卫手里。守卫轻轻掂了掂,终于露了个笑容,放了他们进去。

“我记你一笔。”笛飞声咬牙道。

“嗯嗯嗯,记记记。”

李莲花幽怨地看着他,悻悻道:“我不叫李寻欢了吗?”

“袁健康的起名水平是这样的了,忍忍吧。”

方多病两边劝劝,总算是安抚好了。

四人在一处客栈落脚,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聚到了一间房里,等着人来。

一更时分,窗户响了:“方多病,是我。”

方多病开了窗,一身夜行衣的杨昀春从外头跳了进来,此情此景,让方多病忍不住揶揄道:“你怎么,还是不喜欢走门啊。”

杨昀春扯下了面巾,没好气地瞪了方多病一眼,随后他看到了坐在一旁正施施然喝着茶的李莲花,高兴地道:“看来你没事,太好了。知道你失踪,这小子死活要来寻你,所幸山行老人那边可以收尾了,不然我一定把他拘在那。”

方多病有些羞赧,脸有些火辣辣的,不得已,只能用力地把杨昀春按在凳子上,打断他说话并咬牙威胁道:“说正事。”

“哦,对。”杨昀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说道,“单孤刀已经找上了我爹。”

“他给了什么好处?”

“说等他登基,给我爹分三层,等有了太子,封我小妹当太子妃。”杨昀春捏紧了拳,猛地锤了一下桌子,“天杀的,我小妹才几岁啊,他儿子连个影都没有。”

李莲花笑着瞟了方多病一眼,方多病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

“你爹怎么说?”

“我爹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造反。”

“不愧是你爹。”

“他怎么就找我爹,不找你爹。”杨昀春抱着手臂,觉得无语至极,“造反需要兵,就不需要钱吗?”

“需要的,但我家跟他有仇。”方多病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唉,那天把我爹吓得。”杨昀春忍不住抱怨,“晚上就去御书房跪下了。”

“你爹这举动是过了陛下的明路,怕什么。”

“总得意思意思。”杨昀春怨完了,说起了正事,“我们派人引着他发现极乐塔的壁画,他立马联系了不少朝廷官员,还找了相士算命,定了下月末起兵谋反,你造的机关也在运来的路上,只是......”杨昀春说着说着,有些迟疑。

“怎么了?”

“一百八十八牢那里,人手有些不足。”杨昀春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们现在得到的消息,是他有意瞄准天字牢房,特别是第一牢和第九牢。”

“第一牢有阵法相助,不是什么难事。”李莲花沉吟道,“但第九牢......那是琶公子负责镇守,那里只有他一人还有他设下的机关,第九牢里关着的,除了炎帝白王之外,还有八位穷凶极恶之徒。”

“没错,我担心的就是这里。”杨昀春心情沉重,“其他天字牢房关着的人也非比寻常。能守得住是最好,若守不住,那就没有多余的人手能抓捕这些人了,他们要是跑到百姓住地,后果不堪设想。”

“这简单。”笛飞声发话了,“金鸳盟现在盟众五十又三,武力高强者三十又五,我可以把他们都派出去。”说罢,他就看了一眼无颜,无颜点了点头,当即回房间传信。

“我也让天机山庄支援。”方多病立马接话。

杨昀春用手撑着头,指尖在桌上轻点着,似乎在算着什么,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人手还是越多越好。”

“但又不能广发英雄帖,联系各大门派的掌门也来不及,还容易走漏风声。”

李莲花放下了茶杯,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矮柜里翻出了文房四宝,摊在了桌子上。方多病看着他,他看着方多病,方多病笑嘻嘻地从腰间掏出了那块门主令牌。

“呵,若是他知道他送我的这块东西,帮了我们两回,死了也能从坟里气活。”

“你先让他死第一回吧。”

李莲花洋洋洒洒地写好了信,连着门主令牌,被监察司送了出去。

一切准备就绪,在单孤刀定下的日子里,众人在杨昀春的掩护下入了宫,躲在了太和殿龙椅后的小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日的早朝特别喧嚣,衡徵帝一反常态地没有制止大臣们的议论,还让太监端了杯茶上来,舒服地倚在龙椅上饮着,显得有些怡然自得。排在前头的方则仕和王义钏,小心地对了一眼,努力地憋住了笑,有些不知情况的官员还在队伍后头面面相觑。

单孤刀就是在这种时候,带着手底下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太和殿。

“你终于来了,朕等你很久了。”单孤刀摆足了架势,正要开口,就被衡徵帝先声夺人。

“你!”单孤刀心中一惊,但想到自己准备充足、胜券在握,衡徵帝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衡徵帝又端起了茶杯,品了一口。

“哼,不过是个鹊占鸠巢的假皇帝,死期将至,还敢如此做派。”单孤刀冷哼一声,随后对着群臣大声说道,“各位大人,现在龙椅上的这位,并没有皇室血脉,不仅是他、还有先皇以及太宗皇帝都并非太祖血脉,是慧皇太后与他人私通诞下的血脉。”

此话一出,群臣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偷瞄衡徵帝的脸色,可皇帝脸上似笑非笑的,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单孤刀以为自己能立刻得到群臣的支持,可没想到大臣们根本不理他,脸色变了又变。

“你有何证据?”衡徵帝适时露出了惊惶的表情,这倒满足了单孤刀。

“长生宫的井下有座极乐塔,那里就是证据。”

“极乐塔?确实听说过。”衡徵帝不以为意地说道,“但朕怎知不是你故意陷害?”

“朕陷害你作甚。”单孤刀直接换了自称,“朕才是太祖后代,身上流着芳玑王的血。”

“怎么证明?莫不是让太祖出来滴血认亲?”衡徵帝笑意盈盈地提议道,“不如问问大臣的意见。”

“众卿,你们觉得如何?”

群臣一片寂静,连议论声都没了。

户部尚书方则仕率先出列朝衡徵帝叩拜:“陛下万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陛下万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有了方则仕带头,群臣们也纷纷出列,叩拜衡徵帝。

“哈哈哈哈。”衡徵帝笑了笑,随后喝了口茶,略带遗憾地说道,“费尽心思把你送到这,怎么就这点能耐。”

“你......”单孤刀慌了,他冲着还站在那里的王义钏喊道,“还不出兵。”

“来人!”王义钏听闻,立刻大喝一声,禁军鱼贯而入,把单孤刀及其同伙团团围住,枪尖直指咽喉。

群臣们迫不及待地跑到殿上的圆柱后躲藏着,给禁军腾位置,但又忍不住伸出头看殿中的情况。

“王义钏,你什么意思?”单孤刀怒喝。

“贼首已擒获,微臣不负皇恩,在此交还虎符。”王义钏跪在地上,朝衡徵帝俯首,又从怀里掏出虎符,双手捧着高举于顶。

伺候在一旁的太监麻利地上前,接过虎符,呈给皇帝。

单孤刀此时还不明白过来自己是中了衡徵帝的套就白谋划了这么多年,但他并非没有后手,只听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支信号弹,威吓道:“我已在皇宫门前设了咸日辇若干,等这信号弹一放,咸日辇启动,你们这些人也拦不住。”

“那你放吧,朕就当看白日焰火了。”衡徵帝哈哈大笑,然后拍了拍手,示意着,“出来吧,山行老人。”

方多病在小房间里听了全程,正听得起劲,听到终于到他出场,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就要去看看单孤刀现在是什么脸色。

单孤刀在听到山行老人的时候便已猜到这也是皇帝安插来的人,只是当他看到走出来的是方多病,惊得张开了嘴,手颤抖地举起来指着他,却愣是说不出话。

“单二门主,多日不见,你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啊。”方多病假模假样地朝他拱手。

“你......你......没死!”

“当日你的手下算错了炸药的剂量,炸毁了莲花楼,连带着自己的命也丢了,我并未在现场,只是听到动静折返回来,看此情形,将计就计而已。”方多病说出了那日的真相。

“山行老人,是你们故意说给我听的。”

“没错,万圣道既有谋反之意,那光靠那点人是不够的,所以我们推测万圣道定要想尽办法招揽能人异士,便想办法往里塞人。你失了一个东方青冢,我们便送一个山行老人。”

“可我查过,江湖上确有此人,而且三十年前便已闻名江湖。”

“因为真正的山行老人是匹老,我们只是假借了他的身份。”

“哈哈哈哈哈。”单孤刀受了刺激,竟突然大笑起来,“所以你这个好兄弟也骗了李相夷,你这一年都在万圣道里造机关,可要知他如何了!!”

“我还能如何?”李莲花也从后头出来了,高声应着单孤刀的话。

“你没死!”单孤刀气红了眼,嘶吼道,“你竟然没死!”

“这般癫狂,有碍观瞻,拖下去吧。”衡徵帝觉得被污了眼睛,连忙挥了挥手,让禁军把人拖下去。

“誓死保护主人!”护着单孤刀的封罄大喝一声,号令万圣道的人护着单孤刀杀出重围。

万圣道的人和禁军战在了一起,方多病拔出尔雅,加入了战斗。李莲花下意识地摸上腰间,然而那里空空如也,无奈只能放下,退至一旁。

单孤刀现在已昏了头,封罄等人拼了命护着他突围,他偏不走,而是阴鹜着表情死死地盯着大殿之上的皇帝,拼尽全力向其冲了过去,想要将其一掌毙命。

李莲花心中一惊,闪到了衡徵帝面前,想要接上这一掌,方多病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着急地换了方向,只是他距离比单孤刀还要远,拼了命也难以支援。

所幸,还有一人。

笛飞声的速度比单孤刀还要快,一掌悲风白杨正中其胸口,把单孤刀打回到封磬脚边。

单孤刀口吐鲜血,不甘心地看着龙椅的方向。

“主人!”封磬顿时放下了武器,悲戚地看着单孤刀。

“放心,我收了力,他死不了。”笛飞声抱着刀,不屑地笑了笑。

“报!”杨昀春跑进殿内,朝衡徵帝跪下,朗声道,“试图攻破天字牢的万圣道贼人在监察司、四顾门、金鸳盟三者合力下已全部伏诛,趁乱越狱的炎帝白王、天外魔星等恶徒也已当场格杀!”

“好!”衡徵帝虽被单孤刀的拼死一搏吓了一跳,但他身居高位多年什么事没遇见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大声夸赞道。

单孤刀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此时他是彻底死了心,昏了过去。

“把这些歹人全都收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禁军领命后,挨个废了他们武功,拎着离开了大殿。

今日的闹剧,就这般收尾了。

衡徵帝又叫上了众人到御花园,然而王义钏谎称受到了惊吓要回家休息,笛飞声看完了戏就跑了,杨昀春还要收拾余下的烂摊子,李莲花得了恩典去了天牢,只剩方多病和方则仕两父子在御花园先陪着衡徵帝。

方多病听到方则仕在嘟囔着什么,仔细一听是在骂王义钏不讲义气,早知道自己也告假回家之类的话。

衡徵帝在摆弄着棋盘,等着什么人来,他扫了一眼方多病,笑着说道:“多病该是有问题要问。”

“陛下,犬子担不得这般称呼。”方则仕连连劝告。

“无妨,你家公子救驾有功,跟昀春又是多年朋友,朕看着顺眼,有什么担不得的。”衡徵帝摆了摆手,“何况,他以后还要在监察司做事,身上也是有一官半职的人了,朕一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多病有疑问,朕便要回答。”

方多病叹了一口气,这是他跟皇帝的交易,皇帝出手解决单孤刀,而他加入监察司,帮助皇帝监察江湖,他正道与四顾门交好,魔道又与金鸳盟有旧,于皇帝而言,确实是不二人选。

“陛下,关于极乐塔的事,就不怕传到民间吗?”既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方多病就直言不讳了。

“呵呵。”衡徵帝先在棋盘上落了子,对此问题嗤之以鼻,“大周武皇以女子之身、非李氏血脉尚能执政十五载,这位置本就不讲究什么血脉,朕能坐上这位置,那这位置就只能由朕来坐,朕怕什么。”

“若是百姓......”

“百姓要的,是一个正统的皇帝,还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皇帝呢?”衡徵帝似笑非笑,又接着道,“群臣要的,是一个已经相处多年、知根知底的皇帝,还是一个状似癫狂的正统皇帝呢?你说呢方卿?”

“陛下,别为难微臣了。”方则仕额上渗汗,求饶道。

“呵呵。”衡徵帝笑得开怀,指着外面的荷花池道,“方卿带着多病逛逛吧,我要跟李少侠对弈一番。”

方多病转头,发现是李莲花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太监。

“启禀皇上,万圣道贼首身亡。”太监面不改色地汇报着情况。

“哦?怎么死的。”

“身中十七刀......”太监顿了顿,继续说道,“是畏罪自杀。”

“好。”衡徵帝应了一声,随口说道,“照旧处理。”

“是。”

方则仕拉着方多病退了出去,开始在荷花池闲逛,这天气,池子里全是小花苞,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方则仕就是看得津津有味。

方多病没这心思,他注意力还是在亭子里,可惜他不通唇语,实在不知二人谈了什么。

“李少侠的棋艺精进了不少。”衡徵帝看着这次的棋面,他还记得初次跟李相夷博弈时的场景,对比起那时的一往无前,李莲花的路数就温和了不少,还多了几番深思熟虑。

“吃一埑长一智罢了,但还是赶不上陛下。”

衡徵帝听着这句恭维,顿了顿,畅怀大笑:“还是不怎过瘾,朕还是跟方卿下吧。”

李莲花起身正要告退,又想起一件久远的事来,不禁问道:“陛下,草民有一事想问。”

“讲。”衡徵帝正亲自收拾棋盘,心情还不错。

“当年昙花盛开时,在您的寝宫,您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哦?哈哈哈,你还记着?”

“......是。”

“当年你衣袂飘飘,那红绳坠到屋檐外了。”

李莲花听了顿时哑口无言,他当年就该听方多病的,把那些红绳全摘了。

方则仕被叫了去陪圣驾,方多病见李莲花脸色不佳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扶着他的手臂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李莲花沉默了一下,说道:“我问陛下能否赏个黄金万两,被拒绝了。”

方多病半信半疑,总觉得李莲花是在诓他:“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赔你莲花楼。”

方多病一脸狐疑。

“当年说会赔你,肯定会赔你。走吧。”李莲花朝方多病伸出手,“回云厝村了。”

方多病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了手,很快,又缩了回去。

“不行,我答应了我娘事情解决了就回天机山庄陪她一段。”方多病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我也去。”李莲花从善如流,立马改了口风。

“欸,你去做什么?”

“上门做客,蹭吃蹭喝。”

“又说赔我莲花楼。”

“不急,来日方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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