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安排妥当后,便要各奔东西,章知府带着一众衙役相送,只是大家对李相夷一行都并不复以往热络。
李相夷并未放在心上,他只专心跟成空道别。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此事,还请先别告知匹老。”
“自然。”李相夷表示理解,他们一早就把匹老劝回了家,不然他知晓这一决定,“你的事不便外传,日后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我爹是她的知己,二人是因琶音结缘……日后,我就以‘琶公子’自称吧。”
方多病瞪大了眼,成空就是“琶公子” ,那上辈子,他前来守牢,莫非……他跟那位合作,还真是选对了。
“各位珍重。”成空拱手与众人一一告别,最后对着方多病又补了一句,“祝你亦能如愿以偿。”
“多谢,珍重。”
李相夷一行看着成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踏上归途。
“‘琶公子’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李相夷好奇,开门见山地发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反倒是我有事问你。”方多病使出了反将一军。
“什么?”
“你就非要把旺财带回去吗?”方多病蹲下身,摸着伏在脚边闷闷不乐的旺财。
“旺财可是这次的功臣,我把功臣带回去论功行赏怎么了?”
“你能赏它什么?”
“赏它顿顿大鸡腿。”
“没了?”
“再封个四顾门门神。”
“当功臣还得给你看门啊?好可怜啊,旺财。”
“呜呜呜。”旺财配合着方多病低鸣了几声。
“它这么听你的,你养得了。”
“也不是不行,旺财跟狐狸精长得还挺像。”方多病仔细看了看旺财,真是越看越像。
“什么狐狸精?”李相夷捕捉到了些奇怪的词汇,“旺财哪里长得像狐狸?”
“我以前养的狗,叫‘狐狸精’。”方多病简单解释了一下。
李相夷不厚道地笑了,笑方多病起名没水平。方多病也不厚道地笑了,反正名字不是他起的。
炎帝白王重出江湖被李相夷捉拿归案一事早已被单孤刀传回了四顾门,还有二次抓获“白徕义堂”,加上先前赠予门内女侠一人一枝梅花的事也在门内流传,三者经过好事之徒的一阵宣扬,李相夷的名号又一次名满天下。
李相夷回扬州后听闻了情况十分高兴,一挥手就说要在扬州设宴,宴请四顾门以及一众宾客好友。
开席前,李相夷拉着方多病到布庄扯了一段红绸,说是他答应了乔婉娩会赶回来跟她一起过上元节,可现今食言逾期,他要做件事给她赔罪,哄她开心。
方多病看着那段红绸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他有些兴奋,只是他今晚并不赴四顾门的宴,而是约了人在另一处酒楼,他得让小二留个靠窗能看到“江山笑”屋顶的位置了。
他约的也不是什么旁的人,正是笛飞声。
笛飞声是过了上元节出的关,不顾盟内新出的圣女留他过节,直奔清源山四顾门,想找李相夷再战一场,结果发现人不在,只能捎信给方多病,让他赶紧带人回来。
方多病没忘记童慕拜托他的事,见到笛飞声出关,连忙把人约来酒楼。
“童桃桃?没印象。”笛飞声是当真不管事,但有人帮得上忙,只听他唤了一声,“无颜。”
“禀盟主,童桃桃并未在金鸳盟。”无颜尽职尽责,对金鸳盟的情况了解得比笛飞声还清楚。
“哪去了?”
“守门的人说,只见她进来,未见她出去,不知为何不在盟内。”
“查。”
“是。”
无颜消失了一会,复又出现,报告道:“禀盟主,童慕求见。”
方多病不禁咋舌,不愧是明镜台,消息真灵通。
“进。”
“是。”
方多病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小二给童慕打开了房门。
“妾身拜见笛盟主,见过方少侠。”童慕依旧那么端庄,进来就先缓缓地给二人行了个万福礼。
“方多病已经跟我说了,无颜说她已经有四个月没回金鸳盟,至于去了哪,我让他去查了。”
笛飞声的话并没有让童慕感到安心,但还是蹙着眉,给他道了一句谢。
方多病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到了桌上,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童庄主,我知此时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晚辈实在是有事相求。”
“妾身说过,有需要明镜台的地方,妾身随时恭候,请方少侠尽管说。”
“晚辈此番在瑞州查案,有一具无人认领的无名女尸,身上唯有一长命锁为证,我想替她寻回家人,不知明镜台可否接下?”
方多病打开锦盒,里面装的赫然是已经被清洗干净的长命锁,上面的纹路样式已被画在告示上张贴数日,却始终无人识得。方多病无法,只能先付了一笔买冰钱,让衙署继续保管尸体,然后把长命锁带回扬州,准备去信明镜台问能否接下这委托,再发动天机山庄的势力一起搜寻。既然童慕就在当场,倒是省了他写信的功夫。
童慕只看了一眼,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快步上前把长命锁拿起来反反复复地端详,嘴唇翕动。
最终流着泪,跌倒在地,怔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没错……是桃桃……这是桃桃的长命锁。”
方多病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扶她。
“方少侠,快告诉我,桃桃怎么了。”明镜台庄主已经没了那副端庄的样子,她紧紧抓着方多病的衣袖不放,哭着只想知道童桃桃的消息。
“您先起来吧。”她这样的状况,方多病怎么忍心告诉她。
“求你告诉我。”童慕苦苦哀求。
“您到桌边坐下,我便跟您说。”方多病一咬牙,只能答应了。
童慕就此卸了力气,方多病得以搀扶着她起来,到桌边坐下。
方多病让小二上了一壶茶,给童慕倒了一杯,稳定她的情绪。笛飞声的酒杯已经空了,无颜想给他续,他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他的手指捏着酒杯来回转动,打算也认真地听上一听。
方多病深吸一口气,把瑞州女尸的情况一口气全说了,他很想宽慰说,尸体已经被焚烧得焦黑一片,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是童桃桃,但这话他自己也不信,于是说不出口。
童慕听得认真,每听一点,就落下一滴泪,得知案发时间是两月前,更是心中大恸:“就是那一日,我突感心悸,从梦中醒来,直觉就想见到桃桃,可怎么都没找着。”
说罢,童慕也下定了决心,当即朝二人跪下。
“童庄主!”
“桃桃是我徒弟,是我家人,我唯一的家人。她明明进了金鸳盟,却没人见过她出去,更不知道她是怎么到的瑞州,又为何死在炎帝白王之手。我不能让她死得这样不清不楚,我一定要给她报仇。”童慕磕下了头,乞求道,“方公子、笛盟主,恳请二位助我查明真相,还桃桃一个公道。此我这条命,还有明镜台,定唯二位马首是瞻。”
“童庄主,您无须这样,我现在就带您去找相夷。”方多病连忙去扶她起来。
“不!”童慕冷声道,“瑞州之事,我已有所耳闻。若是求助四顾门的结果,是让那凶手能继续活着,我不接受。我求助二位就一个要求,我要亲手,手刃那个害死桃桃的人!”
“好!”笛飞声手里的酒杯俨然已经碎成渣了,他目光冰冷,看着童慕,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尊答应你。”
“谢,笛盟主。”
童慕看向方多病。
方多病看着她,不由想起了在瑞州遇到的每一个人,白徕、成空,还有一众衙役……
最终,他握紧了拳,目光坚定地说道:
“我也答应你。”
童慕握紧了手中的长命锁,重重地磕了个头。
此时的扬州城“江山笑”青楼屋顶,飞跃上了一个人影,艳丽的红绸随着剑光舞动,引得万人空巷、掌声轰鸣。
明月高挂,照着离合,又不懂离合。
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