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三支箭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碎片落地,更多的箭在迷雾里现身,不止西北一角,西南、东北也一同发起了攻击。
“这样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方多病抬手打落几支箭,无奈地说道。
“感受不到对面有气息,若是武功在我等之上,那就没必要使弓箭,极有可能对面无人,这些都是靠机关发射。”成空冷静地分析道。
“人也好机关也罢,这些箭对我们来说都不成威胁,只是这源源不断的,不知什么时候停,我们一直这样消耗体力,后面要是出了别的状况,就不好应对了。”
“有理。”李相夷点头赞成,思索后提议道,“我们可以往东南撤。”
“你确定?敌人三面放箭,只留东南一个空档,明显是个局。”这么浅显的陷阱,成空不信李相夷看不出来。
“他们发动了机关,就证明我们来对了地方。如今这里也找不到别的出路,何不入局看看他们想耍什么花招。”李相夷眉眼锋利,眼里充满了对敌人的不屑。
他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往东南跑去,其间还不忘招呼旺财道:“旺财快跟我走,今晚定能出去给你加鸡腿吃。”
旺财正努力地躲开射来的弓箭,听到李相夷的叫唤,汪了一声就跟着李相夷跑了。
方多病嘀咕着,怎么感觉被狗压了一头。
“这就是少年意气。”成空看了眼李相夷的背影,淡然一笑,随后对方多病说道,“你跟上去,我来殿后。”
“是,还请前辈小心。”方多病收了剑势,转身就去追李相夷。
成空一边使出剑招打断追来的弓箭,一边也往东南方向撤离。
山林里呼啸的风忽然转了方向,吹散了浓雾,连同弓箭也一同吹走了。
这风不简单,众人心中一惊,停下脚步,观察情况,却见一道火舌自北边袭来,打得人措手不及。
李相夷抱起停在他脚边喘气的旺财正要往侧躲,然而迎面而来又是一道火舌,方多病见状,立马扑倒了他,两人一狗倒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火舌从他们头上掠过,能闻到一股臭味。
李相夷连忙捞起发尾一看,焦了一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趁着火舌掠过的空隙,飞到了一旁的竹子上,打算看看谁烧他头发:“这天干物燥的,竟然在山林里用火攻,真没素质。”
方多病看到李相夷上了竹子,只能抱起被遗忘的旺财,一同飞身而上,立在了李相夷隔壁,一人一狗的重量压得竹子都得弯下腰,所幸竹子坚韧,断不了。
成空比二人有先见之明,一早就上了竹子,跟他们此时灰头土脸的比,如今好得不是一星半点,都快被衬成谪仙了。
“幸好我们三人轻功都不差,不然都不知道要在下面滚到什么时候。”方多病看着地上到处乱窜的火舌,一边感慨,一边摸了摸怀里的旺财,结果摸着摸着,摸到了一块手感极差的毛,他把狗翻过来一看,焦了一片,不由得怜爱得搓揉了一下狗头,“可怜的旺财,毛都焦了。”
“我头发也焦了。”李相夷抓起自己的发尾,指着焦了的那块给方多病看。
“你的头发可以再长,旺财更可怜。”旺财委屈地叫了一声,附和方多病,方多病再接再厉,继续说道,“比起头发,你要不要先把你这身啰啰嗦嗦零零碎碎铃铃啷啷的衣服换下来,它被烧了好大一个洞,都能看见你今天亵裤穿的是天青色了。”
李相夷一惊,立马努力地扯过后面的衣服查看。
成空好奇地瞥了一眼,然后传音入密:“没烧得这么严重啊,你怎么知道的?”
“他一大半亵裤都是这个色。”方多病说得面不改色,问就是好兄弟理当如此。
“方多病!”李相夷摸遍了全身,并发现没有什么破洞,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又被方多病诓了。
“在下有了点想法。”成空赶在李相夷骂骂咧咧之前谈起了正事,“按照此番情况,可以确定我们是入阵了。”
“合理。”李相夷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连连点头,他还是感受不到有人,那底下那堆到处喷火的玩意,也是机关在操纵,“这是什么阵法?可有眉目?”
“这是火,那方才的箭若是算木的话,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阵了。”
“木、火,难道是?”方多病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这底下的火舌虽然密集,但仔细观察能看到北边的反应较慢,是唯一的破绽,就像方才那样,这是在引着人往北走。”成空掐指算了算,正色道,“若真是那个阵法,那下一个机关便是在北边。”
“走,去探探。”李相夷踩着竹子,率先往北方冲去,看得出被烧了头发让他很暴躁。
方多病无奈,继续抱着被遗忘的旺财,往北边赶。
北边有一片空地,方正得很,显然是人为。
三人依旧立在竹子上,没有轻易落下,成空观察片刻,拔剑砍了一截竹子,劈成了几段,挑了一段削尖了顶部,用力朝空地掷去。
竹子稳稳地插入到了地里,无事发生。
成空又削了一根竹子,他这次瞄准的是右边一点的位置。
这次倒试出名堂来了,那一处地竟是由一扇门伪装而成,竹子还没落到上面,那扇门便开了,待竹子径直飞入门内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
可见,又是一处机关。
“这块空地上该是有不少类似的机关,会不会踩中全看运气。而以这关门的速度,我们三人若是踩到,怕是只有李门主能逃出去了。没猜错的话,底下该是竖了不少尖刺,落入之后便只有万箭穿心的份。”成空用两根竹子就摸清了这处机关的原理,遂给二人讲解。
“这是属土吧?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再下一个机关该是跟金有关。又是五行又是方位……”方多病的脸色不太好,扶额说道,“这是九宫八卦阵。”
“这么老旧的阵法,怎么还有人在用?”李相夷一听这名,就想起他在不少演义话本上见过,不由撇起嘴,他还以为是什么稀奇东西。
“旧归旧,它能传到今日,就足以证明它非常管用。我们是轻功了得,所以才能从竹子上过来,算是钻了阵法的空子,要是换了其他人……”方多病想了想,决定换个说法,“若是换了四顾门的人,你觉得,有几个能熬过这三关?”
李相夷皱起了眉,总算起了点重视,问道:“破不了阵吗?我记得破阵法也有一并传下来。”
“这个确实。”
“那你为什么脸上一副要完了的样子。”
“你数术好吗?”
“破阵还要数术?”
方多病沉重地点了点头,看李相夷这表情,就知道他数术不好。
“那你会吗?”
“我数术也不好。”
于是两人一同看向了成空。
成空叹了口气,把剩余的竹子都削尖了往空地上扔,试出了一块相对安全的位置落下,认命地开始掐指算阵法。
两人跟在他身后,还算识相,没有打扰他,但架不住背地里已经闹了起来。
“你上次在舟山不还算了阵?怎么到这个就不会了。”李相夷传音入密,开门见山,直接指责。
“你懂什么啊,这两个阵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想布两仪驱虎吞龙阵,懂五行即可,像舟山那个阵,它阵面在海上,海属水,正常来说阵眼要在矿地上,矿属金,金生水,但那里没有矿地,只有林地,水生木,阵面要反过来滋补阵眼,阵法起不了效果,因此得用巨石压阵,以土克木,所以碎了巨石便可破阵。”方多病瞪了他一眼,开始给他讲解阵法起势,“而九宫八卦阵属奇门遁甲之列,不仅要懂五行还要会天干地支,一番组合下来能有阳遁九局、阴遁九局,共十八阵局可选。布阵时,要先以天干地支定符头,以节气选阵局,再结合九星、八门、八神列阵,其中的值使门还会每个时辰变动一次,以阳顺阴逆的顺序飞布九宫。两仪驱虎吞龙阵在它面前,都不知要算多少代玄孙。”
“也就是说你学艺不精,破不了。”李相夷简明扼要,概括了方多病这一大段话。
“我天资愚钝,确实学不来,聪慧如李门主,必然是一听就会,要不你去帮帮成大侠?”
“什么?你刚刚有说什么话吗?”
“汪!”
这传音入密,其他人是听不到的,不知道对狗有没有作用,反正方多病借着旺财这适时的一声,扳回一城,他摸着狗头,惋惜道:“唉,连旺财都看不下去有人睁眼说瞎话。”
李相夷瞪了旺财一眼,旺财委屈地往方多病腿后面躲。
“算好了。”成空在两人不务正业的时候,已经算好了阵法,他削了根细竹,在空地上画了个九宫格,给二人讲解了起来,“戴九履一,左三右七,四二为肩,八六为足。”
他一边讲,一边在格里标上数字。
“今日是年十一,属立春中元,要用阳遁五局,符头为甲子,六甲藏于六仪,甲子藏于戊……”成空在九宫格中间的“伍”字那又标了个“戊”。
“你听懂了吗?”方多病传音入密,偷偷问李相夷。
“没。”李相夷学老实了,他担心他说听懂了,方多病把他推出去丢人,“你呢?”
“我也没。”方多病一向诚实。
二人默契,脸上都摆出了听懂了的表情,配合着成空的讲解连连点头。
就在李相夷快要打哈欠的时候,成空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
“主帅的方位该是在西边,且藏于木中。”
李相夷精神一振,拔出剑,依旧当着那个领头的人。
“走,破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