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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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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州牢狱破了几个大洞,这事惊动了不少人。

章连鸿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不是命人戒严了通往牢狱的道路,不让人靠近,就是派人去请工匠连夜修补,再是安顿囚犯,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你这一直给我输内力,伤也不会立刻好,可以停下来了,多浪费啊。”方多病拉住了李相夷的衣袖,制止他持续给他输扬州慢疗伤的行为,“我的伤不碍事。”

“我内力深厚,给你的这点都不过只是零头。”李相夷哪听他的,周身的内力更加跟不要钱似的调动了起来,再看了他一眼,说道,“而且你脸色这么差,还是再调息一会吧。”

“我脸色不好是因为这个。”方多病忧愁地看着手里断掉的短笛,他查看过,裂纹有点厉害,怕是修不了了。

“再做一根便是。”

“这是我娘送的。”

李相夷想说何庄主不会吝啬这点材料,但又想起,这根短笛是他初见方多病时就有的,当时他还并不是何晓惠的义子。

方多病口中的娘是那个他自述回不去见不到的亲娘。

李相夷不知道,这确实是何晓惠送的短笛,只不过不是这辈子送的。

那年方多病二十二岁,破了一桩大案,又一次扬名了天下。只是他在查案时落下了伤,只能卧在莲花楼里休养,就是在这时候,何晓惠来了。

何晓惠已经好些年没跟他说让他离开江湖之类的话了,即使在那次,看到他伤重,给他熬药,为他守夜,无数次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在天机山庄乃至整个江湖都说一不二的何庄主,在面对自家孩子的时候也只能当个输家。孩子伤重不回家,她只能自己来寻,孩子拼了命也要闯这江湖,那她也只能多送点保命的东西。

方多病是在擒凶时受的伤,只因剑突然离了手,被迫要与那恶徒赤手空拳地斗法,纵使他内力不输于人,也还是吃了不少暗亏。

何晓惠知晓后,便命人做了这根短笛。别在腰间也好,藏在袖中也罢,终归是多个兵器,她也多一份安心。

一柄尔雅剑一支短笛,伴了方多病好长一段江湖路,包括来到此方世界。若说莲花楼里是李莲花的旧物,那这一剑一笛便是何晓惠留给他的旧物。尔雅在来时便没了踪影,虽从此方的家人手里又重得了一把,但终归是不一样的,新的剑刃上平滑干净,失了陪他历经磨难留下的豁口,那段岁月少了一个见证。

他变得更爱用短笛,却让短笛碎在此处,这次是没有再得的机会了。

冥冥之中,得失之间,终有定数。

方多病把断笛收进怀里,此时此刻也不是哀愁的时候。

李相夷看了方多病一眼,最终还是收了内力,然后转向一旁的成空,不解地问道:“前辈,我观那炎帝白王似乎十分忌惮您,为何方才不乘胜追击?”

“我先问你们,你们是怎么发现他在监狱里的?”

“说来也得多亏白徕。”这事是方多病发现的,所以由他来解释,“白徕便是那位‘盗王义堂’,相信前辈也有所耳闻。”

成空点了点头。

“还有一位号‘围城道人’擅长越狱的恶徒,是白徕的至交,他所著写的有关越狱之法的书籍被朝廷定为了禁书。”

成空依旧点了点头。

方多病放心地继续说道:“昨日,白徕欲行不轨之事,被我们当场缉拿,关押在了瑞州牢狱内。隔壁的牢房是一位老者,见这天寒地冻,我们便多嘴问了句,老者所犯何罪,狱卒说是偷卖围城道人相关的禁书。这位老者是在三月前入的狱,比赵家案发的时日要早,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怀疑他。”

“今早,我们在调查那两具不知身份的男尸时,意外发现是白徕的徒弟。白徕是个碎嘴子,我们找他问询情况时,他自己说多了话,说有个姓白的找过围城道人学习越狱之法。”

“而恰好前辈提及炎帝白王爱以白姓作化名,我便想到了那个老者,最后查询名册,确定了老者姓白。在这种种巧合之下,此人是炎帝白王的概率是八九不离十。他既然学了越狱之法,那从狱中逃离,犯案后再潜回,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错,这就是我没有追击的原因。”成空冷笑着道,“我追查炎帝白王十余年,这还是我头一回,见他想出这种主意。”

“前辈可是觉得炎帝白王有帮手?”方多病想起了那根“慈母手中线”,思来想去,还是把万圣道的事情跟成空说了一番。

“原来是找了个门派庇护……看来已是穷途末路,能把他逼到这份上,也不费我十多年来的努力。”成空面露讥讽,随后正了脸色,继续说道,“这次,若不是你们意外抓住了那个盗王,得了线索,只怕我们还在‘灯下黑’,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他就藏身在牢狱里。能想出这种主意,这万圣道怕是不好对付。”

“确实如前辈所言,他们狡猾得很,在我们调查他们的这两三年里,每次一有点什么线索,都转眼就断,让人抓不住把柄。”

“你们帮我擒住了炎帝白王,按礼尚往来,我自然也要帮你们一把。”成空有十足的自信,缓缓道来,“他们此次的计策虽妙,但也不是没有漏洞。就算没有那盗王,只待我到了瑞州,把炎帝白王的化名一说,特征一画,最终还是会找到牢狱里。若他们计划周全,定也清楚这个计谋难以为炎帝白王拖延三个月,被识破只是时间问题,那定会为此准备后手。方才若是对炎帝白王穷追不舍,指不定这背后的门派会选择弃车保帅,反而又断了线索,还不如先给时间让他们会合,我们再一网打尽。”

“所以,前辈此举是放虎归山,然后顺藤摸瓜?”

“没错。”

“但炎帝白王已经跑了,我们要怎么找?”李相夷懂了他的意思,然而摸瓜之前,总得找回那根藤。

“这简单,我已经拜托了捕快给我寻只狗来。”

“狗?”

成空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只药瓶,递给了二人查看,并解释道:“这是我为了追查炎帝白王特制出的追踪迷香,名为见微知著。”

李相夷接过药瓶,拔出了塞子,倒出了一颗白色药丸,凑过去闻了闻,却是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此药是用数味药材特制而成,捏碎之后会化作尘雾,附着在人身上,对于人来说它无色无味,被附着在身上时只会毫无所觉,但对于嗅觉灵敏的狗来说,这股气味是可以被闻到的,所以完全可以让狗顺着气味一路追踪。”

“汪!”就在此时,一声狗叫传来,转头一看就见张捕快牵着一只土狗,正向三人走来。

“旺财,坐下。”张捕快当即就给土狗下了指令,土狗乖乖地听从,就地坐下,抬着头看向成空,“成大侠,这一只是养在衙署里的狗,非常有灵性,有抓贼擒凶的功绩,不知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不错,多谢张捕快。”成空伸手摸了摸土狗的头,土狗舒服得摇起了尾巴。

“敢问各位大侠,可是要去追击那个炎帝白王?可需衙署派人协助?”张捕快头脑不错,来到牢狱后观察了情况,又见成空要寻狗,便知是案子有了突破,当即主动提出协助。

“那个炎帝白王武功高强,手段狠辣,目前还不知他躲到了何处,只怕他邪功未成,又出来伤人,张捕快不如多派人手在镇内巡逻,保白姓安危。”成空婉拒了张捕快的提议,他的真实想法是,这衙署里的捕快虽然懂点武,但终究跟炎帝白王相差甚远,且又不是四处漂泊的江湖中人,家中都有老小要照顾,此番凶险,不该累及无辜。

“成大侠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安排。”张捕快思索片刻,最后做出了让步,并补充道,“此狗名叫旺财,成大侠只需像我方才那般,直接唤其名便可指挥。”

“好,谢过张捕快。”

张捕快留下旺财就去组织人手了。

成空掏出了自己赶路时吃剩的肉干,放到了旺财的鼻子前,旺财嗅了嗅,正想张嘴就咬,肉干就被抽走了。

“旺财,伸左手。”成空忽视了旺财委屈的低鸣,只按张捕快说的要领,朝它下了指令。

旺财乖乖地伸出了左手,搭在了成空的手掌上。成空很满意,掰了一块肉干抛给了旺财,旺财张嘴就接住了,咬得津津有味。

这样的举动重复了好几次,到最后,旺财就跟成空亲近了起来,热情地在他的脚下打转。

李相夷似乎甚少见到驯狗的场面,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转头就跟方多病说道:“你说我要不要也养一只?”

方多病瞥了他一眼,掰着手指头,跟他说:“你常年在外奔波,谁喂狗吃饭?谁给狗洗澡?谁陪狗玩?还有抓虱子、驱虫,病了还要找大夫。”

“养在四顾门不就好了。”

“你这是对狗不负责任。而且不亲自带,狗跟你不亲,达不到这样的训练效果,到时候守门的狗不认你这个门主,那多尴尬,你想回四顾门的时候被狗追着咬吗?”

“你是说我堂堂天下第一还打不过一条狗?”

“这倒不是,”方多病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你知道最近江湖上有个声名鹊起的组织叫‘动物保护派’吗?你要是在四顾门门口当众与狗打架,可能会被他们找上门来,要你赔偿狗的损失。”

“有这门派吗?”李相夷不是很信,毕竟四顾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以他对方多病的了解,他不得不接了一句,“你胡诌的吧?”

“对啊。”方多病老实承认。

“看来你的伤是真的不碍事了。”李相夷哑然失笑,最后也只憋出了这样一句。

方多病嘻嘻一笑,很是得意。

“行了。”成空跟旺财熟悉了,摸了摸狗头以示奖励,转头对着二人说道,“在下现在便要去追击炎帝白王,不知二位……”

“除魔卫道是四顾门的责任,我等自然同往。”二人一同抱拳,没有丝毫犹豫。

成空点了点头,从怀里再次摸出了那樽药瓶,倒出了一粒药丸,放到了旺财的鼻子前。

方多病手扶尔雅剑,慢慢握紧了剑柄。

旺财对着药丸仔细嗅了嗅,随后高吼一声,便沿着街道奔跑了起来,它没有带着三人走街串巷,而是沿着大道一直跑出了城门。

江西多山,出了城便是连绵不断的山。

旺财没有停留,径直窜进了山林里,三人紧跟其后,三人一狗越走越深,直至来到一片竹林,才停了下来。

竹林尽是一片灰败之象,所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如是这般,寒风扫过,竹叶飒飒作响,更显肃杀之气。

“炎帝白王就在这?”李相夷皱起眉,这地方他左看右看,都不似有人的。

“错不了,‘见微知著’从没出错。”成空警惕地打量四周,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他坚信追踪迷香没有问题。

“那就是你有问题了。”李相夷蹲下身,搓了搓旺财的狗头,“既然你带错了路,那今晚的鸡腿就不给你了。”

然而旺财并没有按他预想的,委屈得绕着他讨吃,它只紧紧地盯着一个方向,还压低了身子,用喉咙发出威胁用的低吼声。

李相夷看它这般,便顺着它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起了一团浓雾,正快速地向他们袭来:“现在不是山里起雾的时候,这雾不对劲。”

话音刚落,周遭的视野就变得模糊了起来,三人一狗已被浓雾吞没。

旺财不安地吼叫着,在方多病的安抚下收了声,李相夷凝神细听,抬手朝着西北方向划出一道剑气,三支箭顿时被砍断了箭杆,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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