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李相夷挑眉,笑着问道:“那方才匹老的话,你听了多少?”
“……”啊,这种感觉,颇像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神游后被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
显然,方多病说不出来。
李相夷感到惊奇,他极少看到方多病这般不靠谱的样子。
“我是有些许心神不宁。”方多病只得承认自己走神。
“炎帝白王?”李相夷回忆了一下,方多病是在听到炎帝白王的名号后,才走的神。
是,也不完全是。
他自在这一世重生起,一直以为以自己未来人的身份,足以掌控事情的走向,帮助李相夷避开那些明枪暗箭,但事实又不是如此。
就像,明明已经顺利捣毁了联海帮,可展云飞还是失了头巾。那炎帝白王又会有什么变数?这一世的炎帝白王是否已入了金鸳盟?而笛飞声在闭关,他又询问不得。
这一世的笛飞声名声还行,四顾门还没有讨伐金鸳盟的必要,但若炎帝白王已入金鸳盟,金鸳盟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情况就会回到上辈子那样。就算没有入,盟内还有个角丽谯在伺机而动,不知道会使什么手段。还有验尸时发现的“慈母手中线”,是否能证明万圣道已然跟角丽谯勾结上了?
方多病要想的事太多,但都还不能让李相夷知道,只能先胡扯一通:“我是在担心我的楼,你看这天干物燥的,万一来了什么贼人烧了我的楼怎么办?”
“你的楼就停在清源山,四顾门脚下,我看谁敢!”
“这不是不怕一万……”
“真烧了我赔你一栋。”
方多病很想说他卖了四顾门都造不了一栋,里面用的木材早就被他换得金贵无比,整栋楼可谓是价值连城。
这说出来太打击人了点,他只好不说。
“走吧,我们去喝酒,瑞州的酒我还没尝过。”李相夷搭着他的肩,要拉着他到酒肆去。
“如今魔头现世,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有我在,担心什么?恐怖如天外魔星不还是败在我剑下。”
“是是是,你最强了,这顿你请。”
“没问题。”李相夷拍着胸口,满口答应。
方多病看着,最终也只是笑了笑,跟着他往酒肆走。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保一人一生平安顺遂,那再难的关尽管闯就是。
两人在酒肆里喝了不少,在小二的欢送声下离开的时候,步履踉跄得还得相互搀扶,不然会失了大侠风范。
两人落脚在另一条街上的客栈里,路上遇到了一组更夫,一人拿锣,一人拿梆,边走边敲,高喊着“关门关窗,防偷防盗”。两人互相拉扯着给更夫让了路,然后听着打更声越来越小,看着客栈越来越近,却一同顿住了脚步。
“我应该没有喝到老眼昏花吧?”李相夷眯起眼睛。
“你认老,我可不认,我看得清清楚楚。”方多病放开了李相夷,运起轻功就跑。
很快,方多病就追上了一个黑影,证明了他确实没老。
“如今瑞州正严查,这小贼还顶风作案,胆子真大啊。”李相夷跟了上来,一同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哼,撞上我算他不走运。”
“这方向的大户人家可不少,要跟紧点才行。”
“走。”
黑影停在一座大宅的屋顶上,李相夷和方多病落后在他身后的一处屋顶,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院子里的房间还亮着灯,仆人端着茶从院子里走过,黑影很沉得住气,一动不动,一直等到房间的灯灭了,主人从房间里出来,才下了院子,闪身进了屋,动作娴熟,可见是已经踩过点了。
李相夷和方多病对视了一眼,决定兵分两路,李相夷入屋擒贼,来个人赃并获,方多病守在外面,以防贼人逃脱。
李相夷轻飘飘地落入院中,大力推开房门,冲了进去方多病站在屋顶上听着动静。
此贼轻功不错,但其他手段真的不够看,很快就被李相夷一掌打出门外,他想趁机用轻功逃跑,又被方多病一脚踹回到地面。
方多病抽出短笛,架在了他脖子上,制住了贼人想起身的动作。
“饶命饶命,大侠饶命!”贼人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讨饶。
这番抓贼的动静不小,宅子的主人领着一众家丁,拿着棍棒和火把冲进了院子。
“二位少侠,怎么是你们?”
“没想到这是章知府的宅子。”方多病点了贼人的穴道,然后抬头一看,竟是章连鸿,于是拱手道,“知府大人莫怪,我们二人见一小贼偷偷摸摸入了你的宅邸,此番是来擒贼的。”
“原来如此,多谢二位少侠。”章连鸿连忙拱手拜谢。
“让我看看是哪个贼人如此大胆,偷东西偷到知府家里。”李相夷被逗乐了,把小贼从地上拎了起来,扯走了他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他的真容。
也是个熟人。
“是你啊,白徕。”
“李门主,这么巧,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白徕被方多病点了穴道,身上使不上力,不然高低得给李相夷磕个头。
“此人是李门主旧识?”章连鸿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问道。
“我没有这样的旧识。”李相夷点了白徕的哑穴,扔回到地上。
“此人号‘盗王义堂’,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瑞州这些日子富贵人家家里丢失的东西,说不定都跟他有关。”方多病跟章连鸿解释道。
“唔唔唔!”白徕听到方多病的话,着急得想说些什么,可惜被点了哑穴,说不出来。
“既是江湖中人,那似乎得交给李门主处理。”章连鸿是懂规矩的,也懂人情,思索片刻后,主动说道,“如今二位都还要忙着要案,不如先把此人关押在瑞州的牢狱里,等灭门案了结,再此贼离开。”
“正合吾等意,谢过知府大人。”
“方公子客气了。”
担心二人跟狱卒沟通麻烦,章连鸿派了管家随李相夷和方多病一同前往牢狱,顺利地把白徕押了进去。
“我找狱卒借了铁链,把他捆得严实一点,免得他逃了。”方多病还记着,白徕说自己得了围城道人的真传。
“唔!唔!”白徕似乎有话要说,李相夷大发慈悲,给他解了穴道。
“李门主,误会,都是误会,我是来找我两个徒儿的。”
“找徒儿找到知府家里?当我是傻子?”
“我那两徒儿邀我到瑞州游玩,哪知我到了之后联系不上他们,我就想到知府家里,看看是不是被知府关起来了。”
“哪家知府关贼关自己家里?”方多病边给白徕捆着铁链,边笑道,“我们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身法娴熟,目标清晰,就等着知府从书房离开,就潜进去,可见已经提前踩好了点。没告你偷窃朝廷机密已经不错了。”
“诶,我说的是真的!”白徕下意识地想挥动双手,但已经被铁链捆得严实,只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李相夷,“李门主,看在我们当过狱友的份上……”
一听到狱友二字,李相夷就头痛,火速点了白徕的哑穴,让自己耳根清净。
“锁好了!”方多病拍了拍手,叉着腰看自己的杰作,四条铁链皆锁着白徕的双手双脚,白徕想去解开任何一条都会被另外三条牵制,不会影响他吃饭,但想休息估计得站着了。
“走吧。”李相夷看着狱卒锁好了牢房大门,然后拉上方多病就走。
方多病特意看了看白徕隔壁两间牢房,一边没人,另一边关着一个老人。瑞州牢狱是建在地面上的,寒风吹过,风雪都直接灌入到牢房里,而那个老人衣衫单薄、蓬头垢面,蜷缩在角落里,面前的饭碗里只有一个馒头,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重罪,要在此受过。
“此人是三月前进来的。”狱卒不知两人身份,但毕竟是知府管家带过来的,所以态度上也算恭敬,看方多病好奇,便主动解释道,“被人举报贩卖禁书。”
“禁书?”
“是一本话本,名叫《一入宫门》。”一听这名,就知道这书不得了。
“这种话本也算禁书?”
“不算,是这书里面夹着那个围城道人的越狱笔记,所以算禁书。”
“原来如此。”方多病琢磨了一下,问道,“这老人家可有家人?”
“这几月无人前来探望,四周百姓也无人认得,知府大人猜测,该是外州来的流民。”
“那他还要坐多久?”
“还有三个月。”
方多病从怀里掏了些碎银,给到了狱卒,说道:“这几年冬天越来越难熬,辛苦你给老人家添些棉衣热食。”
“公子什么话,这是我们工作失误,照顾不周。”狱卒客气了一番。
“这事是我主动提起,怎能让你们出钱。这里定会有剩,就请弟兄们喝酒吃菜,犒劳犒劳,我不会告诉知府大人的。”
“那,谢公子。”
李相夷和方多病离开了大牢,往客栈方向走。
“你真是在哪都当散财童子啊。”李相夷抱着臂,调笑道。
“李门主这话,多病不敢当。”方多病闻言,拱手,戏谑道,“论散财童子之名,哪有您上两月在岳州散得多,那可是赔了一座客栈。”
说完,方多病运起轻功就跑,免得被李相夷追上,揍他一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