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成绩的日子,苏念没闲着。她决定搞钱。
考上大学要路费,上大学要生活费,将来创业要启动资金。而她现在的经济状况是:零。王桂花不会给她一分钱,苏老爹想给也给不了。所以得靠自己。
1977年的农村,怎么赚钱?苏念蹲在灶台旁分析了一下午——产品经理的老本行,找用户痛点,提供解决方案,变现。
痛点很明显:冬天蔬菜少,顿顿吃腌菜。但现在的腌法粗糙——大缸粗盐白菜一扔,又咸又苦。她前世研究过腌菜:加花椒去腥,加少量白糖提鲜,密封坛子厌氧发酵代替敞口大缸——三个改动,味道翻三个档次。
说干就干。旧坛子从灶房翻出来,菜是自家地里的,盐有现成的。花椒找刘翠翠借——"念姐你说啥就是啥!"白糖是从王桂花柜子深处偷拿的一小撮——她选择理解为"预支年终奖"。
三天后,第一批出坛。揭盖——酸香味窜出来,不是传统那种冲鼻的咸臭,是带花椒香和微甜回味的。
刘翠翠尝了一口,眼珠子瞪圆:"念姐!!!这是咸菜???"
苏念装了五罐,背着去供销社。
供销社在公社镇上。一间门面,油盐酱醋和布匹搪瓷缸子。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穿蓝中山装,头发梳得发际线退到头顶。这是供销社孙主任。
旁边站着个年轻人。二十二三,穿跟他爹同款但更新的蓝中山装。长得眉眼周正,笑起来嘴角上翘——但那个笑让苏念本能警惕了一下。太油。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油,是那种"我在笑但我在算"的油。前世甲方公司的商务BD就这个调调。
"爸,有客人。"年轻人先开口了。圆滑。
孙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苏念一眼。"你是哪个村的?"
"大河村,苏念。"
"哦,苏念——"他明显顿了一下。苏念这个名字在公社已经不陌生了——高考报名的时候,"一个没上过学的农村姑娘要考大学"这事传了好一阵。
"买东西?"
"不买。卖东西。"苏念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一罐。
酸香味弥漫开来。
孙主任的鼻子动了一下。年轻人——他儿子,叫孙耀祖——的鼻子也动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往前凑了半步。
苏念递了一双筷子过去。"尝尝?"
孙主任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停了。又嚼了两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了苏念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从"随便看看"变成了"这东西能卖"。
"你做的?"
"我做的。"
"配方呢?"
"我自己琢磨的。"
孙耀祖也夹了一筷子。他的反应比他爹直接——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弯了。
"好吃。"他说。然后看了苏念一眼——那个"看"的角度和持续时间,让苏念的产品经理雷达嗡了一声。
不是看货。是看人。
"苏同志,"孙耀祖笑了,嘴角翘得恰到好处,"你这个腌菜要是量产的话——"
"先谈价格。"苏念打断了他。
她不喜欢在谈判中让对方掌握节奏——这是前世跟甲方斡旋学会的铁律。你让他说爽了,价格就被他牵着走了。
"一罐二斤装,我要两毛五。"
"两毛五?"孙主任的眉毛动了一下。"普通腌菜在供销社卖一毛二一斤。你这个——"
"不普通。你尝了。"
孙主任沉默了两秒。他确实尝了。不普通。
"两毛。"
"两毛二。"
"成交。"
五罐卖了一块一毛钱。
苏念把钱装进口袋的时候,手心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钢镚,沉甸甸的。不是分量沉——是意义沉。
这是她这辈子赚到的第一笔钱。
上辈子她第一个月工资八千,交完房租剩三千,吃完饭剩五百,买了一件打折的优衣库。
这辈子第一笔收入一块一。但这一块一比那八千块踏实。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本事。没有甲方,没有老板,没有KPI。
走出供销社,孙耀祖追出来了。
"苏同志!下次送货找我就行。我叫孙耀祖。"歪着头笑,阳光底下眉眼更周正了——但笑还是油。"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他看她的目光超过了正常商务社交的范围。苏念的雷达嗡了一声——不是看货,是看人。
"再说吧。"她走了。
刘翠翠在旁边嘀嘀咕咕:"念姐那个孙耀祖看你的眼神——"
"闭嘴。"
消息传得比走路还快。当天下午回村,好几个人打招呼的方式变了——不再是"赔钱货",是"苏念啊,听说你卖腌菜了?"
第三天。事情炸了。
供销社的五罐腌菜,一天半卖光了。
孙主任亲自派了人来大河村找苏念——不是孙耀祖,是供销社的会计,骑着自行车来的,满头大汗。
"苏同志!孙主任让我问——还有没有?要多少有多少,我们全收!"
苏念在院子里切萝卜。
"有。但得等。发酵要三天。"
"三天行!要多少罐?"
"看你们要多少。"
会计走了。
苏念继续切萝卜。
王桂花在正房窗户后面看了好一会儿。
晚上。
苏念在灶房忙活的时候,门帘子被人掀开了。
不是王桂花——是苏大山。
他探进来半个脑袋,嘿嘿笑了一声。那个笑苏念认识——是那种"我有事求你"的笑。前世她见多了——同事借钱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姐。"
"干嘛?"
"那个……腌菜的事……"
"嗯?"
"妈说……能不能也教教我?"
苏念停了手里的刀。转头看着他。
苏大山在她的目光下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挤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姐,一家人嘛。你赚了钱也带带弟弟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