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门口，黑压压一片。还有几人抬着担架，白布底下盖着尸首。
最前面的黑袍人举着个白鹰十字架，扯着嗓子喊："那外来的女人是魔女！救同党的！就是她们害死了这么多人——烧死她们！"
“烧!”人群红了眼。石头、火把往旅馆方向丢，几个赶来维持治安的卫兵拦不住，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混乱中，一个扎小辫的丫头摔倒了，哇哇大哭，眼看就要被几只脚踩上去——
一道影子冲了出去。
卡思嘉一把将其抱进怀里，转过身，顶住挤过来的人墙。
"魔女？！"
有人瞥见她胸口露出的烙印，丢过来一块石头，擦过额角。她闷哼一声，没撒手。
眼看第二块、第三块又飞过来——
"找死！"
一声炸雷。
旅馆大门从里头劈成两半，一把比人还高的大剑"哐当"砍在地上，砸得砖屑四溅。
格斯破门而出，一步上前，薅住喊得最凶那个的领子，甩手就把他丢出去三四米，砸进人堆，又压翻一片。
那黑袍人晕头转向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
一低头，看见盖尸的白布动了一下。
"呃……啊——！"
麻布底下，几具尸首直挺挺坐了起来。其中一具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他的脑袋，"咔嚓"，脖子以上没了。
它丢下无头的尸体，掉头就朝墙角的卡思嘉冲过去。
"唰！"
格斯横剑劈去，把那只拍成肉泥。剑锋再扫，却硬生生收了半分——身边挤满了活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脚下，地皮拱开一道道缝。拖着肠子的腐尸扒着地面往外爬；半透明的影子混在里头，哭嚎着往活人身上撞。沾到谁，谁就脸一黑，直挺挺倒下，转眼又爬起来，见人就咬。
人群炸了锅，哭着喊着往外挤。
"卡思嘉，退后！"
格斯一剑砍碎近前的怪物，咬牙回头，只见她被死死困在人堆里。一具死尸，正从斜后方扑去——
卡思嘉弓起身，将孩子护在胸口。
艾薇儿赶到时，正撞见这一幕，抬手就往地上一按——
绿光从掌心"炸"开，贴着地面窜出去，一路犁开石板，"哗啦"一下，把那具死尸连胳膊带身子绞成了碎末。
根须往下疯长。
千万条枝叶直直捅进夜空，罩住了半条街。
"轰隆""轰隆"——担架、火把、破家什，连人带东西全被掀出去七八米远。
"我操！"
格斯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破口大骂："管好你的破树！！"
「它今天心情不好！」艾薇儿额角渗汗，手忙脚乱去按那乱抡的枝条。
"心情不好就敌我不分？！"
"轰！"
他往后一蹦，堪堪躲开拱上来的半截根须。
大树开头抽得欢，枝桠漫天乱甩。抽着抽着，动作慢下来，叶子簌簌抖了抖，像打了个饱嗝。
随后，一缕缕淡白色的光，从枝桠缝里落下。
像一群萤火虫。
飞过掀翻的火把，绕过跪在路边的活人，慢悠悠地往天上飘。
飘过一个中年男人头顶时，他瞥了一眼，忽然直起身："爹……？"
那团光在半空顿了顿，又继续往上升。
全场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响。有人捂着嘴，有人腿一软跪下去，还有人伸手去抓。
光点越升越高，越散越远，映出一张张发怔的、掉泪的脸。
"神树……"最先跪下的那个哽咽着，"这是……把魂送走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一片哗然。
"我好像看见昨天死的大伯了！他腰上还别着那个旧烟斗！"
"我娘——我瞧见她头上那根簪子了！"
一个半大孩子昂着头，追着光点跑了两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姐——"
那光竟真的停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才慢慢融入夜空。
"妖术！都是妖术！"另一个黑袍人大吼一声，领着几个死硬分子往上涌。
格斯转身抡起大剑。"咔嚓！"路边半人高的石墩，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碎石崩出，砸在最前几人的脚边。
踏、踏、踏。
马蹄声从街口传来。一队骑兵冲过来，法露勒住马："抓住领头的！"
身后骑士跳下马，把那个喊得最凶的黑袍人按在地上。
人群又乱成一团。
一个留山羊胡的老头被挤得摔在台阶下，爬起来梗着脖子喊："障眼法！魔女的——"
一缕光飘下来，贴着他的脸停了停。
老头嘴唇哆嗦，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
"约瑟夫大夫？"法露转头瞧见他，一愣，"你怎么也来了？"
阿赞冲过来，把老头扶起，又让卫兵把人隔开，回头满脸是汗："团长，快压不住了！"
艾薇儿站在树下，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灰雀从肩头飞起，绕着众人转了一圈，嗡嗡的吵嚷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她又朝塞尔彼高递了个眼色。
金发青年上前一步，朗声开口："诸位，我们是米特兰王国的使者，受教皇陛下邀请前来。城里死了这么多人，这病到底是什么来路，又该怎么防——得请个懂行的人来说。"
他侧过身，手一指——
人群的目光，顺着那根指头，"唰"地全聚了过去。
"看我作甚，老夫什么都不知道！"老头一僵，转身就想溜，却被一根枝条勾住后领，拎回了原地。
「实话实说。明白？」
艾薇儿的声音，直接落进他脑子里。
"你、你为什么能在我脑袋里说话……"老头正往后缩，一对上那双紫眸，他眼神一直，嘴巴一张，絮絮叨叨就往外倒：
"这是……黑死症……老鼠传的……要灭鼠，烧尸体，撒石灰，熏屋子，把病人隔开……老夫祖上那本医书里，白纸黑字写着……"
周围静了。
有人小声嘀咕：
"好像有点道理？我奶以前好像也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