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提供的讯息也不是白提供的,趁着人多,卖秋衣的商人饭都没有吃完,就赶忙在原地搭个摊子,吆喝着卖物什。他卖的秋衣颇为眼熟,正是刘景安与天香铺老板葛聆合作生产的锦绣衣裳,不过是些不流行的颜色,以秋黄色为多。虽是如此,不少从未到过朔城的行客依旧被这些做工格外精致的衣裳吸引,一问价格,还不贵。其他商人们见商机来了,也纷纷效仿原地摆摊。霎时间,一个用来吃饭的空阔地方摇身一变,成了交易的地方,喧哗热闹声不断。
到柳州后,就不能再做同样的衣裳生意了。否则殷负梅一搜查衣裳的来源,便知道她人在什么地方。
柳州离燮州太近,终归不能安稳,还得往西走。
过了一盏茶时间,刘景安吃完了最后一口豆花,隔着人群,张望了张阿嬷、翠兰一眼,她们也差不多吃完了。事不宜迟,刘景安示意她们抓紧时间离开此地,到小黄梅所在的地方汇合,前往下一处乘坐马车的地方。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还有铁刃金戈的叮咚之声,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编队翻身下马,向这边聚集的人群高喝道:“都不许动,搜查逃犯。”
待仔细一瞧,后边紧跟着的步兵手里还牵着两三只狼犬,还没有靠近人群,它们就止不住频耸鼻子,眼睛凶神恶煞地盯着人群。
交易、吃饭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喝令声强制打断,人群像是被惊扰到了,纷纷止住动作,望向那神情肃杀的搜寻兵们。
又是骑兵又是步兵还有狼犬。有人忍不住低声道:“不知这逃犯触犯了什么法令啊,居然费这样的功夫来寻人。”
“触犯法令?你也太天真了吧,这年头到处都是打仗,谁还听法令的,谁又会费这么大劲来抓一个触犯条律的人。” 另一个人嘲笑同伴的天真,随后压低声音,悄然道:“我看多半是这逃犯得罪了哪方诸侯军阀,气得人家在大过节的都要命令手下缉捕其归案。”
又一个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之前有个人,与北边一个诸侯王的小妾偷情,气得人悬赏千金,非要把他抓回来弃市斩首不可。”
“还好我都不认识这些大人物,又何尝说得罪。希望不要为难我们,没事就放我们走,之后还要赶路呢。”
逃犯?那应当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吧。
殷负梅应该不会这么大阵仗搜捕她,而是会选择在暗地里搜寻她的踪迹。
毕竟被身边女人愚弄的这件事很丢人,是她肯定就咽在肚子里,更何况他这样乖戾的人。
刘景安的心底划过一丝侥幸的念头。
借着人群的遮挡,她悄声抬头,可下一瞬,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那向人群疾步走来的士兵中,为首的长须男人,手上正拿着几张画卷,其中正画着她、张阿嬷和翠兰的容貌。而在这些真实模样的下面,一一对应着她们在通关文碟上的模样!
一个人的皮相好改,骨相难改。
通过真实样貌和伪装后样子的对比,可以甄别出一个人骨骼上最鲜明、最难改变的特征,进而减少寻人的困难。
殷负梅这样做,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她了。
不知为何,从这些画卷上,刘景安能感受到背后那男人歇斯底里的疯狂。
思绪纷杂散乱一闪而过,那队搜捕的士兵正迈着大步向人群走来,气势凛然。人群就像是老实的鹌鹑一样,一个个等着他们比照画卷后放行。
被看脸还不够,还要被那些狼犬检查气味。
刘景安的一颗心吊在嗓子眼,浑身冒着冷汗。她处于人群的前端,一举一动都受注视,此时只能无能为力地站着,什么都不能干。
那长须男人的目光如尖锐的刀一般在每个人脸上划过,等轮到刘景安的时候,他目光的寒光一闪—
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正是重点中的重点。
那男人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比对着画卷和她的脸,眼神中的狐疑之色越来越明显。
他命令道:“靠近一点。”
刘景安心一颤,照做。
长须男人暗忖:这画像上的年轻女人容貌清丽出众,哪怕是伪装后,都能窥得骨相的立体。现下这穿着素色绸衫的女人可以称之为丑了,与这画像上的人两模两样。
但是多年来当哨兵的直觉作响,他仍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察觉到一丝不和谐的地方,尤其是她脸上的伤疤。
他吩咐道属下,“取一盆水来。”
这时,女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大人,小的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妇女,赶着回家过年,与逃犯之事半分关系也没有啊。”
她的声音质地听得长须男人皱起了眉头。
虽然上头人不明说抓的逃犯是谁,但是当属下的哪有不揣度上头心意的。军中人人猜测抓的是与主公有纠葛的女人,听闻那女人容颜绝丽、声音如山涧清泉般泠冽,定然不会如面前女人这般声音粗嘎,呕哑难听。
长须男人对她的怀疑少了一分,但是秉着审慎的心态,他依旧取过属下送来的巾帕,递给面前的女人,“把你的脸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