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骤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市局的窗上,随后一串串水珠从上面滚落。
“你为什么觉得这不是意外?”
祁乐和喻衡坐在审讯桌前,对面的白青山猛地抬头吼道“那不是意外!” 他双手握拳,指关节捏得发白,抵在冰冷的金属桌上。他激动地吐出一句话:“我儿子水性好!他从小就喜欢在河里游泳,也经常钓鱼。那水塘又修了台阶走下去,他经常去那边,一直都没事的!!!”
“欸欸欸”喻衡用圆珠笔敲了敲桌子:“好好说话,别吼。”
祁乐平静地看着白青山,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是被谋杀的?根据我们现场勘验和尸检结果来看,他并不是溺水身亡。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而他身上的电击斑和尸检的心脏骤停符合不小心落水,触电身亡的特征。”
“他肯定是被人推下去的!台阶经常清理,没有青苔,我儿子又穿了防滑的胶鞋怎么可能会落水触电身亡?”白青山越说越愤怒,狠狠了拍了几下桌子,邦邦邦的响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欸欸欸”喻衡皱眉。
白青山无视他的警告,又大声嚷道:“而且他用的那电瓶!那是我新买的!东宝的牌子货!怎么可能说漏电就漏电?”
喻衡正想冒火,祁乐拉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看着白青山发完火,祁乐问道:“你很支持他电鱼,还给他买电瓶。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你是村长,上面没有宣传过这东西?”
“违法了那就抓他啊,我们犯法了可以接受处罚,可以把我儿子抓进去,但是现在有人杀了他!肯定是有人弄坏了他的电瓶线,肯定是有人在上面洒了油哦不对不对肯定是有人推了他!!!!”
祁乐做笔录的笔尖顿了顿,喻衡抱着手靠在凳子上:“行了你也别吼了,你说有人故意谋杀你儿子,你觉得是谁谋杀的?为什么要谋杀?”
此话一出,暴怒的白青山一怔,他似乎是在回想,回想可能动手杀人的人。
祁乐和喻衡相视一眼,祁乐:“你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白青山沉默了,审讯室安静的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你们警察不是可以查监控吗?不是有天眼吗?你们去查!去查我们村口的监控,你们尸检不是有具体的死亡时间吗?用这个排查就能找到杀我儿子的凶手了啊!”
等了半天,等到白青山憋出这段没屁用的话,喻衡无语道:“你既然想破案,那就好好配合我们警察,现在是出了人命你知道吗?你觉得你儿子的命比你的秘密还重要吗?”
“他不是自己失手死的,是有人……是有人害了他。”
白青山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他绷紧的身体慢慢靠回椅背,目光掠过警察,望向审讯室那扇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他儿子最后躺着的那个冰冷的塘边。
“我就这一个儿子。” 白青山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妈走得早,是我一手拉扯大。我也跟他说过,不让他碰那害人的电鱼……可他就那一个爱好,他不抽烟喝酒,就喜欢电鱼玩儿……他不会那么不小心。我的儿子,我知道。”
白青山眼神浑浊,面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再说一遍,我儿子就是被谋杀的。”祁乐食指转了一圈笔,用圆珠笔在纸上戳了戳,白青山的眼神仿佛是一个父亲用全部的世界崩塌为代价,所凝聚出的不容置疑的直觉。
审讯陷入了僵局,祁乐与喻衡只得先终止,推门而出。一方是警察用证据、理性堆砌出的结论;另一方是父亲用秘密,直觉咬紧的推理。
喻衡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白青山心里肯定清楚,谁想杀他儿子,只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吴瞳在电脑上整理刚才的审讯,道:“他是不是得罪不起那个人?”
喻衡:“儿子都死了还有什么得罪不起的,我估计应该是因为某种利益。”
祁乐:“宋老三那边审完了吗?”
“审完了啊”吴瞳点了点电脑,将报告打了出来:“小祁警官,给。”
祁乐接了过去,跟喻衡一起看完,喻衡道:“看来白杭喜欢电鱼的事情人尽皆知啊,如果有心用这个杀人,能这样做的人确实很多。咱们先从白青山开始调查吧。”
吴瞳:“没问题,林迎在技侦那边,这次还是咱俩出警吗老大?”
“不”喻衡猛地揽过祁乐,一脸坏笑:“我俩,以后没你位置了昂,吴警官。”
说罢,在吴警官幽怨的眼神中,喻衡转身就走。
“等等”祁乐拉住喻衡,对幽怨的吴瞳道:“吴警官,派人盯着白青山,如果他心中有怀疑对象,可能会自己去报仇的。”
“OK。”
——
蔬菜村是靖安万盛区开发后的沧海遗珠,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中拥有着良好的绿色资源,保留着许多老旧的房子。自然,蔬菜村的村民不认为,因为高速公路刚好从蔬菜村一公里外穿过,周围十多个村庄,只留下了蔬菜村这个独苗。政府一年不知道要被村民拉出来鞭尸多少次,这歹毒的高速公路设计师!
祁乐和喻衡穿了身便服,天气越来越凉,喻衡还没来得及带他出去买衣服,祁乐还穿着那件黑色被磨的发亮的工装外套。
喻衡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不知道为啥,今天出任务我怎么这么高兴呢?可能是和你一起吧。”
“哦”早上被强行拉起来,一脸困意的祁乐把下半张脸塞在衣服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石板路。
喻衡仰首阔步,走在前面的身影像白杨树一样挺直。祁乐:“你真的是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的人吗?”喻衡朗声道:“四个小时足够了,你还在床上的时候,喻哥已经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了。怎么,你想和喻哥折腾一下?”
“……”祁乐绝望地闭上眼睛。
村里两边房子中的巷子是窄的,两个人错身要侧一侧肩。墙根处的南方潮湿的青苔厚得像绒毯,脚踩上去,又湿又软。路过的木门半开着,门环是旧铜的,磨得发亮,想来在漫长的时间中没少被叩问。门里飘出柴火烟,烟跟着烟囱盘旋蜿蜒直上。
喻衡:“哟,那边不少人啊。”
村中心的樟树怕有百年了,枝桠张开来,半条巷子都在它的影子里。早晨的树下搁着几块石头打造的桌椅,坐面磨得光滑。几个人正在那里唠嗑喝茶,桌上的象棋被归置在盒子中,看来这两天大家有更感兴趣的话题。
喻衡插着裤兜走过去:“哟,老爷子们,兴致挺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