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江寻止被他这话说得不知是笑还是骂。
墨无羁以为他笑了,自己也乐了,拍了拍江寻止的后背,安慰道:“唉好吧,反正让你像我这么没脸没皮地活一次是不能了,毕竟神总是不被理解的。”
江寻止忍不住笑了一声,垂眸想了想,道:“我会努力的。”
“那就成。”墨无羁听得心口发痒,恨不得伸手揉他一把,又怕把人惹恼了,只好把两只爪子揣进袖子里,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江寻止看着碗里剩的半碗馄饨,道:“走吧。”
墨无羁道:“不吃了?”
江寻止道:“再吃真坨了。”
墨无羁低头一看,碗里的馄饨确实泡得涨了起来,皮肉分离,汤都快成糊糊了。他嘿嘿一笑:“那好吧。”
江寻止被他拉着往外走,走出巷子,他忽然把手从墨无羁手里抽出来,自己走。墨无羁回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揣回袖子里,哼着不知哪儿学来的小调,晃晃悠悠地走在他旁边。
江寻止叫他:“墨无羁。”
墨无羁道:“我在。怎么了?”
江寻止认真地道:“谢谢你,真的。”
墨无羁死皮赖脸道:“嗯,那我的谢礼呢?江大公子没这么小气,道谢只是口头上说说吧?”
江寻止道:“好吧,那你想要什么谢礼呢?”
墨无羁挑眉道:“让我想想,嗯……暂且想不到,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此后几日,忘忧集的日子照旧。
江寻止手上的伤一日好过一日,心情也一日平过一日。偶尔心血来潮,会在入夜之后去忘忧集逛一逛。墨无羁乐在其中,恨不得带他把忘忧集每一条街都走遍。
墨无羁回来时袖子里总揣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数不胜数,素玥对此懒得搭理。
直到某次墨无羁拎回来一兜子黑乎乎的东西,素玥忍无可忍,冷冷地骂了他一通。
墨无羁说此物是某种只在忘忧集才有的菌子,能入药也能吃,非要亲自下厨。
素玥瞥了一眼:“这是断肠菌,吃了肠子一节一节断。我说你脑子有毛病还真是不假。”
墨无羁不服,跑去请素问先生评理,结果与素玥无二致,只得拎着兜子去后院刨了个坑埋了。
素玥也有自己的事,来去不定。有时一整日不见人影,有时能在廊下坐上半晌。
午后日头正好,院中晾着几筐新采的药草,淡淡的苦香浮在风里。素玥坐在廊下,把晒得半干的药叶挑拣出来,分作几堆。
墨无羁本想帮忙,奈何他实在认不出几种长得相似的东西,险些把两味相冲的药材混在一处,被素玥毫不留情地赶到了一边。
墨无羁因断肠菌一事越想越气,非要去找那东西讨回来。那卖主本身也不做正经买卖,早早收拾摊子跑路,墨无羁便也一路追过去。
素问这几日也不在,院子里便只剩下素玥与江寻止二人。
江寻止靠在药柜边看她分药,无成与那柄裹了破布的剑就搁在旁边的桌案上。
素玥做事极有条理,药材摊在油纸上,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分量拿捏得极准,连碎末都要归拢到一处,半点不浪费。
一道黑影贴着窗沿掠过,快得看不清形状。
它没有脸,只有一团拧在一起的阴气,中间嵌着两点极淡的红,像烧残的炭。它一进来,屋里的温度就掉下去,油纸上的药叶被压得贴伏在地。
它越过窗沿,腥风扑鼻,直击江寻止面门。
江寻止没有动。但素玥动了。
她几乎没有思索,身形一闪已到了他身前,反手将他往旁边一推。黑影撞在桌案上,桌上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素玥一手挥出白绫,缚住黑影,不承想那东西竟有灼烧之效,白绫一触即焦,她只好收回。
素问先生栖身的地方气息极为洁净,鬼市这种地方虽然鬼怪邪祟多,但不会有什么东西主动闯入。
素玥感到奇怪。此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而现下手边也没有银针之类能让她反击的东西。
一道清光倏然掠过。
原是素玥一把抓起了案边的剑,横在身前。
素玥刚触及此剑,那缠在剑上的破布骤然崩开,锈蚀的剑鞘裂出一道细缝,里头的剑身随之一滑,竟在她手中出了鞘。
这一抓本是情急,素玥也不知道这剑是何来头,无成与这锈剑挨得极近,摸到什么便用什么罢,先斩下此物才是最要紧的。
此剑在素玥手中如鱼得水,自在非常。一人一剑,对着那黑影冲了过去。
见此剑锋芒,那黑影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钉住,猛地一滞,两点残红剧烈地闪了一下,随即散成几缕黑烟,消失在半空。
素玥身上没有灵力,感应不到灵器,也本不该撼动一柄自封的剑。
只一眼,二人都怔在原地。
一个念头刚刚浮起,背后已经先一步凉了。
素玥已觉出此事不对劲,可剑已出鞘,光已见天,来不及了。
现下,素玥自然已认出此剑。
而从在铁篓里看见它的第一眼起,江寻止就认得此剑。
素玥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干呕。江寻止捂着嘴,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平复下来。
风把药香吹过来,很淡。
江寻止站在她身后,忽然出声唤了她的名字。
素玥无法面对,没有回头。
江寻止又道:“此剑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