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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威逼利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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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曜在此刻微微直立起身,将那珠串重新戴回裴悦的脖子,他垂下的眸光淡淡,唇角却轻轻上扬着。

“可我睡不着,整宿整宿睡不着,要怎么办才好呢?那香也不过是治我病的东西,能给我美梦一场,又有什么错处?至于为你的冒险……我的悦君啊,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可以为远方和梦想而活的。”

池曜是锦绣之中的高门贵子,公爵之身,笑时便带着矜贵和自傲,面无表情时便不怒自威,似乎生来就是如此从容华贵。

但裴悦见过许多次,见过他双眼里近乎空茫的寡淡,也见过他因苦痛挣扎,显得狰狞狼狈的疲惫不堪——然后再一次的,也见到他此刻这样,略带厌倦的,似乎落寞于毫无指望之人生的自嘲。

池曜的吻落在裴悦眼帘,他在隔着薄薄的眼皮,吮吸她温热的眼珠,甚至因为这力道而让人有惊骇感。

忍住了躲开的冲动,裴悦轻抚着池曜的下颚,一边安抚他,一边低声道:“也并非谁都要为远方和梦想而活,我最初也只是想做个侠客,也只是看不下去别人的苦难,并没有一开始就要如何大义……”

“是啊,所以我也找到了活下去的欲望。”池曜轻声打断裴悦的话,将吻落在她唇角,微抬的眼眸染着淡淡笑意,便驱散了那寡淡和厌倦。

他温声道:“悦娘,活着本就毫无指望之人,若能为你的冒险而活,怎么不算一场自我得益的权衡?”

裴悦皱眉,张口欲言,却又不知如何劝起,她隐约感受到池曜深埋于心的苦痛之深,却不敢断言自己大言不惭劝慰他放下的话,是合乎情理的。

“不是还有母亲吗?你只顾着我,那母亲怎么办,此次王回颜就没保下,届时如何面对母亲的问询?还有,你明知大战之后,我一定会要池旭狗命。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我对不起母亲……若是你再为我出事,我便真的无颜面对她。”

闻言,池曜似乎略有晃神,他轻叹一声,含笑点了点裴悦的眉心。

“知道了。你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只是想让我珍惜自己的性命,我又怎舍得让你心意落空。”

裴悦看着他,再一次握他的手:“没有那香就睡不着吗?”

“嗯,睡得不好。”

“行知怎么说?”

“陈年旧疾,先熬着吧。目前母亲那边更重要。”

话虽如此……裴悦又看了眼池曜,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此刻看起来也太可怜巴巴了。

“……和我住一起会有帮助……”

“今晚吗?”池曜回握她,打断道,“既然悦君都邀请了,我自是会来的。”

裴悦无言片刻,开始怀疑他这可怜模样的真假,但还是点了头:“如果有用的话,就不要再用那个香了。”

“怪我,天资愚钝了些。早知道你会因此松口,当时就该在你面前诉苦。”

“是有些不聪明,该诉苦的不诉,不该表的衷心倒是表得很勤。”

“教训得是,我怎么有时候会忘记悦君很心疼我,可最听不得这些话。”

裴悦板着的脸没继续板下去,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垂眸失笑:“这什么语气,跟小倌似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倒是有些做小倌的天资,少年时匆匆一面,我还想过把你引荐给赵浩然,将你留在华彩楼。”

“瞧,我就说当年哪怕你带我走,也是把我扔在哪个地方,想起我的生死了,才去匆匆看一眼确认,然后你就继续过你自己的生活。”

“别说得我在始乱终弃一般,我有这个念头也是因为你确实有天资,至于想将你放在华彩楼,是因为……”裴悦顿了顿,淡声继续道,“因为赵浩然此人可信,至少不会戕害于你。”

池曜显然想到了赵浩然的“戕害”,挑眉未语。

“……不过现在应该更正一下,他或许只是不会因为利益而戕害他人,但别的恩仇、执念……就未必了。”

看人这个方面,裴悦其实没有把握,她偶尔也会因此感到无力,但又再一次明白,她左右不了任何人的变化。尤其是他们注定会滑向的方向,她无法改变。

*

初秋的雨丝斜斜打在屋檐上,带着让人烦闷的粘腻闷热。

战争似乎没有影响都督府太多,街道上还是有开门的商铺,推车的小摊也还是走家串户。

这场从广州发起的谋逆兵变,好似唯独没有引得广州人心惶惶,只是茶余饭后人们多了些谈资。

裴悦和池曜并行在岭南王府的小道上,准备去见崔罕瑾,劝她尽快离开岭南道。

刚踏进崔罕瑾的屋子,先是闻到浓郁的药苦,紧接着淡淡沉香木的焦苦味道,二者交杂出古怪的馥郁浓香,压得人胸口发沉。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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