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忙着待客，一家人也没能好好说上话，今日中午这顿饭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家宴。

摆饭前，桑正礼搓了搓手，问了一嘴：“喝酒吗？”

他悄悄瞅一眼灶房里刘蔓湘忙碌的身影，半捂着嘴凑到自己二弟桑正礼跟前。

显然是昨晚还没喝够。

桑正齐还没说话，就被路过的桑枝听到了。

他只顾着防妻子，却没防住在院子里溜达的女儿。

桑枝双手叉腰站在他身后，半点儿没注意自己的嗓门：“爹，你昨晚还没喝够酒啊，我可听说——”

桑正礼赶忙回头，一脸惊慌地制止她：“小声些！可别叫你娘听到了！”

昨日在场只要沾过酒的几乎都喝醉了，若不是晨起喝了刘蔓湘煮的醒酒汤，几人胃里仍翻江倒海呢。

也就是桑正礼酒瘾大。

灶房里几个人端着碗碟出来。

桑正齐一眼瞧见邱娇，赶忙摆手表态：“大哥，这酒昨日我是喝够了，咱们就一起吃个饭，一会儿我还得赶回城里开店去。小枝和白前也得回去吧？”

“那成。”

于是便没饮酒。

今日一早刘蔓湘便煮了一大锅鸡蛋汤，撒了一大把枸杞，一人分得一碗，喝下去胃里也妥帖许多。

她系着围裙弯腰从桶里往锅里舀水的时候想，小枝更喜欢放点儿酒酿和大枣的，今日不放酒酿，这大枣……

起身舀了几瓢水，儿媳坐在灶台前跟她说话，她方才想起桑枝已不住在家里了，顿了顿，没去拿装着大枣的竹筐。

中午吃的是家常便饭，刘蔓湘一贯会做的几个菜。

桑枝啃了几块排骨，把骨头丢到地上喂给眼巴巴看着饭桌的大黑吃。

大黑叼着骨头心满意足地跑到院墙边上的窝里去了。

饭桌上，桑正礼又说起村里的事，谁家小子娶了媳妇儿，他和刘蔓湘去吃了席；又是哪家人勤快，攒了些银子，把孙子送到一个老秀才处开蒙，还是他给牵的线。

说着说着，就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二叔听着，跟着一脸怀念的模样。

说到尽兴处，桑正礼饭都顾不得吃，举着筷子笑说：“说起那时候，你最是老实！咱们一起去山上寻摸野桃树！还是老三——”

一桌子人不约而同停了筷子，桑正礼脸色未变，垂下眼帘，慢慢放下举着筷子的手，夹了一块排骨搁进碗里，改了口：“吃菜，都吃菜……”

看桌上气氛不对，刘蔓湘眉眼一弯，“是啊！吃菜！怎么都不动筷子？我做了这么好些！可别剩啊！”

复又热闹起来。

风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是桑枝往常吃饭的每一个午后。

吃完饭就要回城里去了。

桑枝和白前一人骑一匹马，桑正齐一家坐周叔的牛车回去，是今天一早就跟周叔说好的。

临出门前，桑盛一声不吭地站起来，从墙角摸了个背篓背上，“我去县城办点事，跟你们一起走。”

这下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桑枝已上了马，回头正瞧见周云莹抱着惜儿偏头躲开了桑盛的目光。

有几分赌气的意思。

桑盛眼神暗淡，却坚持跟着出了门。

桑正礼和刘蔓湘似是了然儿子要去做什么，明显是一副“随他去吧”的模样。

刘蔓湘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云莹的背。

桑枝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牵过缰绳，打算找机会跟桑盛聊聊。

难怪饭桌上桑盛异常沉默，只顾着埋头吃饭了。桑枝跟他说话，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听到。

二叔一家没察觉到什么，听桑盛这么说，赶忙叫他上牛车坐。

一路上没寻着机会说话，一行人在城门口分别。

表弟桑和安明日便要回书院去，桑枝估摸着自己回去医馆肯定忙，顾不上来送他，便拉住他叮嘱了几句，又说待会儿再差个药童给他送些常用的药，叫他带到书院去。

桑和安一听便要拒绝，桑枝却道：“马上便要入冬了，江南湿寒，你们没日没夜的坐在灯下读书写字，更受不得寒。其他的都不要紧，唯独有几包泡脚的药包，你一定要带着，是我今年新换的方子，添了桂皮和花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