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前低头看她细描过的眉眼，一时竟有些失神，“嗯，都回去了。”

“困了就睡吧，方才可吃饱了？”

桑枝任由他抱着自己放在枕头上，“吃饱了，鸡汤面特别好吃……我不困……还要喝合卺酒的。”

“那便起来喝合卺酒。”

桑枝却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松手。

桃花春最出名的并非它的酒香，是桃花香。桑枝分明滴酒未沾，被白前身上的桃花香萦绕，却觉得有几分醉了。

她怔然道：“你身上有桃花香……我为何没有？”

“定然是因为我没喝到桃花春。”

她信誓旦旦。

可桑枝身上怎会没有桃花香？

她的喜服都是用带着桃花味的香熏过的，就连唇上涂的口脂也有桃花香，是将桃花花瓣碾成泥融进口脂里，最近江南最时兴的。

白前无奈一笑，抱起她走到桌边，单手倒了酒来，轻声问她：“喝酒？”

桑枝点了点头，只觉一阵头晕，见白前喝了酒，又倒了一杯要喂给她。

她抵住白前凑到她唇边的手，不愿意他喂自己，要伸手去接，却没拿稳，酒杯倾倒，泼了两人一身。

她许是太困，又许是真的醉了，因为桃花春。

屋里的桃花香欲浓，桑枝舔了舔嘴唇，凑近他，低声道：“酒没了。”

声音有些委屈。

白前正要再倒一杯，却被桑枝抓住了手臂。

她凑近他，“你喝桃花春了？”

白前见她愈凑愈近的眉眼，携着浓郁的桃香，在昏暗的红烛下惊心动魄。

方才在席上他饮了许多酒，分明没醉，此时却要醉于这桃香了。

他下意识点头，就见桑枝愈凑愈近，涂着口脂的唇贴上了他的唇，停留片刻，然后离开。

她的唇擦过他的脸颊，贴近耳畔。

桑枝的声音愈发低，携着一阵酒香的热气，“我喝到了……桃花春。”

此刻深夜寂静，宾客散尽，心跳声愈烈，她什么也来不及去想。

下一瞬，天旋地转，桑枝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入目一片红，头顶是大红的喜帐，身侧是凌乱的锦被，花开并蒂的样式，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掉了出来，恰巧翻到有图的一页。

白前拿起那册子看了一眼，在她耳边轻笑，“小枝方才是看这图看困了？”

桑枝看一眼，又转开头，原本涂着胭脂的脸更红了，比春日桃花还要艳几分。

她不屑道：“我才不用看这些。”

“我是大夫，什么不懂？”

白前拂开她唇边的青丝，“可我不懂，让我看看？”

桑枝却不愿意了，抢过那册子扔到地上，柔软的耳垂擦过他的唇，“不许你看。”

白前凑近她，在她坠着桃花坠子的耳垂边轻吻，“好，我不看，可我不会……小枝可愿教教我？”

桑枝觉得痒，笑着躲了一下。

她听了白前的话，又大方极了，勾住他的脖子，一点点向自己靠近，软声道：“好啊，我教你。但我有些困了……可能教得不大好。”

白前俯下身，捉住她的露在喜服外一截细白的手臂，在她耳边道：“我倒觉得，小枝教得一定好。”

于是在红烛摇曳里，桃花香溅了满床。

分明不是春，却人面桃花相映红。

窗外的月光映着桃林，来年春又是一树桃花盛开。

这夜，桑枝到底没喝到桃花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