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参加过许多场婚礼，小的时候采桑村挨家挨户的酒席她都去吃过。

再大些，十四五岁的年纪，她也曾想过自己若是成亲，那日该是什么光景。

不过是些定好的流程，对面同她一样穿着大红喜服的人是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送入洞房……

轮到自己成亲时，对面的男人有了清晰的面容，桑枝却真真切切的这么想。

送入洞房之后她便可以补觉了。

只因她困！

实在太困了！

她几乎一宿没合眼，昨夜不知几时便被她娘和二婶一齐拉起来，她方瞧一眼窗外，那天还没亮呢。

外头乱糟糟的，有她爹和她哥的声音。

桑枝想出去看看，却被刘蔓湘拦住，“你可不能出去，外头有你爹和你大哥操心！”

桑枝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打了个哈欠。

她哪里会操什么心？

就是想出去看看热闹。

然后便是被两人围着穿好喜服端坐在这里，脸上的妆画了快一个时辰。

桑枝平日里不爱打扮，有往脸上抹胭脂的功夫，她宁愿钻进山里挖两筐药草。

今日却是不得不打扮。

好在有二婶在，她只需端坐在镜前，叫自己不要睡过去。

二婶那双绣花的手，描眉也描得极好。

桑枝揪着衣带，几次差点儿坐着睡过去，甚至想干脆就别讲究这些礼数了，两家人坐一起吃个饭了事。

可惜话没说出口，就被她娘的眼神给震了回去。

刘蔓湘哪里能不懂她？

桑枝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人，便是背医书都要在院子里打转儿。

刘蔓湘见她实在困得厉害，便将窗户打开，给她透气。

怕她觉得无趣，又随手塞给她一本书。

桑枝一看，封皮上两个大字——《素问》。

她眼前一黑，赶忙撇开。

哪个大夫会在成亲当天看医书啊？

八月也算是入秋，天微亮的时候，还有点儿凉爽的风。

桑枝顿时便清醒了不少。

灶房里传来一阵香味。

桑枝嗅了嗅，摸着肚子，“娘，我饿。”

刘蔓湘正给她戴耳环，闻言道：“锅里炖着鸡汤，就快好了。”

画完妆，刘蔓湘没叫二婶给她涂口脂，叫周云莹去灶房里端了一碗鸡汤煮的小馄饨来，上头还撒了碧绿的葱花。

桑枝早已饥肠辘辘，端过碗便舀了一个。

嗯。

是她娘的手艺。

好吃！

没到时辰，外头接亲的人还没来，周云莹，刘蔓湘还有邱娇都在这里陪她。

“哎呦你可慢些吃！”二婶见她一口一个吃得香，惊叫：“可别蹭花了脸！也别弄脏了衣裳！”

桑枝嘴巴里还含着一只馄饨，她囫囵咽下去，“二婶，我一口就吃一个，小心着呢！”

外头还有的忙，邱娇和周云莹便出去了。

留下刘蔓湘看着她一点点吃完这一小碗馄饨。

一小碗馄饨，约莫十几个，不一会儿便吃完了。

刘蔓湘接过只剩下两口汤的空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就哭了。

“娘！你怎么又哭了？”桑枝想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却被刘蔓湘挡着不让。

“仔细些！别弄脏了喜服！”

刘蔓湘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以后……你想吃这馄饨就不如从前容易了。”

桑枝眨巴眨巴眼睛，“娘，我想吃小馄饨还不容易啊？我可以带着白前住咱们家里，您能天天早上都给我做……反正我也不会做饭……”

两三句话便叫刘蔓湘破涕为笑。

她笑骂一句：“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