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良辰吉日，采桑村外矮山茶庄底下一户人家，正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

新郎是茶庄的小管事，桑盛平日里就在他手底下做事。新娘枣花是桑枝的幼时玩伴。

一挂鞭炮声音响亮，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新郎官儿背着进了屋。

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儿嚷着要看新娘子，险些冲进屋里去，被自己爹娘一把捞回来抱在怀里。周围观礼的亲朋好友，做席面的厨子帮工，挤了一院子人。

桑枝拉着白前慢了半步，没占到最好的位置，只能踮起脚往里看。

周围有些吵闹，白前瞥到一旁把女儿举到肩膀上坐好的男人，微微弯腰在她耳边道：“我抱你起来看？”

桑枝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就知道这人是真这么想的，“抱什么抱？你想抢风头不成？好好站着。”

屋里传来：“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新郎和新娘的父母都穿着新衣坐在上首，桑枝看自己身边静默的白前，想起等他们成亲的时候，上面坐着的只有她的爹娘。

白前注意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桑枝去牵他的手，“没什么。”

小时候她没少跟刘蔓湘去别家吃酒席，那时候小，只晓得席上的菜好吃，有好些个伙伴儿一起玩，半点儿没在意新郎新娘是何模样。

后来她哥成亲，她作为新郎这一方，跟着桑正礼和刘蔓湘忙了好些天，婚礼当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只记得她嫂子当时一身火红的嫁衣，被她哥打横抱进了新房，周围人合起来起哄，闹得她嫂子好几天见着人就害羞。

白前跟她哥一样，一身牛劲儿，桑枝想好了，若是到时候她成亲的时候，白前敢抱她进去，她就不让人进屋，晚上到院子里睡去。

灶房地方小不够用，又在院子一角临时搭了棚子，砌了三个灶台，几个厨子手上不停，一只大勺在锅里翻腾，香气四溢，不一会儿便出一道菜。

观完礼要留下吃酒席，桑正礼和刘蔓湘也都来了，还带着抱着惜儿的周云莹，桑盛今天帮着新郎官忙前忙后，今天只抽空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

茶庄的管事在村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几间青砖大瓦房，四处挂着红绸和大红灯笼，前屋后院摆满了圆桌，比桑枝家里还气派不少。婚礼的席面也是从县城里专门请来的手艺人做的，可见是花了大价钱。

开席前，几个大户人家仆从模样打扮的人骑马前来，在门外停住。新郎闻声来不及管别的，忙拂了拂衣摆迎上去。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挥手，身后几个小厮捧上几个做工细致的木盒。

见这架势，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桑枝坐得比较近，听见那中年男人说，他是替他家少爷，也就是茶庄的主人来送礼的。

中年男人未曾多留，留下礼便带着人走了。

小管事满面红光，受了主人家的重视，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起来，在酒席上更是喝到酩酊大醉，被人搀扶进了新房。

吃完酒席出来已很晚了，惜儿趴在母亲肩头睡得香甜，刘蔓湘搀着醉醺醺的桑盛，一路数落他喝酒不知轻重，跟着新郎敬酒也不晓得分寸。

桑盛口齿不清的嘟囔了几声，没人晓得他说了什么，也没人理他。

桑正礼背着手走在最前头，叫大儿子今晚别睡屋里，省得熏到周云莹和惜儿，让他在堂屋凑合一宿。

桑枝抓着白前的手拖拖拉拉走在最后，他们今日来不及赶回城里，只能明日一早再回。

晚上躺在床上，桑枝想起她昨日去枣花家中，她家里里外外都已经打扫干净，枣花自己的屋里放着几只大箱笼，一切收拾的妥帖，只等出嫁。

她见着桑枝，还未寒暄几句，眼睛一眨便滚下几行清泪来，“小枝，待你成亲时，可别像我这样。”

桑枝用帕子拂去她的泪水，“你不喜欢他？”

枣花却破涕为笑，“他是我自己选的，如何不喜欢？只是日子要与以往不同了。”

桑枝不知该如何宽慰她，知道她是舍不得离家，只拍着她的手，同她讲日后有什么事都可去医馆找她。

把心事说出来后，枣花心里好受了些，弯起眉眼道：“多谢你费心来看我，日后常去家里玩，每年到了采茶季，庄子更上热闹，届时也带着你家那个来。”

桑枝应下，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对桑枝来说，成亲之后她的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分别，医馆她每日都要去，武馆那里白前更是脱不开身。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时候她应当已经学会了骑马，到时候去市集上买一匹小马，她独自来往采桑村和县城就更方便了。

到那时，休沐时两人就回村里住，平日里还是住在县城。

白前曾经问过她要不要在县城买间房子，桑枝当即便拒绝，对她来说采桑村便是家，况且她一合计两人手头的银子，加起来只能在靠城角的地方买一间屋子，只够他们两人住，还不如先攒着，等过几年手头宽裕了，直接买个大点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