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错觉终归是错觉。
时恩敛下眼皮,蜷紧的指节缓缓松开,下一位考核选手已经就位,她没放空太久,注意力又回到台上。
二轮考核持续到晚上九点半。
“各位,”郑真开口,“考核已经结束,评分数据正在统计。预计五分钟内可以出结果,请稍等片刻。”
时恩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站着等候结果的试训生们,漆黑的人头在不安地攒动,气氛焦灼。
“时总。”孟先生忽然开口,目光不辨情绪地落到时恩脸上,“那个11号,我想多了解一点。”
时恩心脏忽地紧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
孟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早年间学过一点音乐,这位11号选手的音色很特别,我还挺感兴趣。”
时恩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视线定在他的脸上,试图从表情分析出他的意图。
唐监制插话:“老孟,你这是看上人家了?”
孟先生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专注时恩:“时总,如果他的数据进了前二十五,后续的包装方案能不能让我参与?”
时恩:“孟先生对选秀有兴趣?”
“对人有兴趣。”孟先生说,“我看人还行。”
时恩没有立刻回答。
郑真在旁边默默观察,心里有点惊讶。这位孟先生从开场到现在,说的话寥寥几句,却在这一刻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她看向时恩。
时恩脸上挂着客套的淡笑,说:“如果他的数据进前二十五,我们可以聊聊。”
孟先生点点头,没再说话。
五分钟后,郑真的平板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抬起头:“数据统计完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郑真点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念说:“综合排名前三:陆子骞、白晓洋、宗淮。第四到第十我就不一一报了,名单会公示。”
唐监制追问:“那个11号呢?”
郑真看了一眼时恩,然后说:“11号谭述,综合排名第二十四。”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
陈总点点头,率先打破气氛:“稳扎稳打,不错。”
“YS的眼光一直都不会让人失望。”孟先生看向时恩,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唐监制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西装袖口:“行,结果出来了,我也该走了。时总,回头咱们再聊合作的事。”
陈总也起身告辞。
孟先生最后一个站起来,到了门口的时候,他还不忘回过提醒时恩。
“时总,期待11号之后的表现。也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时恩和郑真。
郑真看着手里的数据,说:“第二十四名,比他上一轮进步了十三名。进步幅度这一批里排第三。”
稳扎稳打这个评价放在他身上还真是合适。
对面的试训生们也同步收到了消息,男孩们扎堆欢呼或是拥抱,砸在舞台上的泪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
梦想的五分之一,又进了一步。
时恩还坐着,越是热闹的场景,她此刻就越落寞,提不起半分兴致。
郑真在和工作人员交涉收尾工作,舞台上的人渐渐散去,片刻的功夫,中央就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捣鼓。
她终于起身,和郑真一同离开基地。
两人并排朝基地后门走,那儿早已候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今晚的舆情监测报告。”郑真脚步放慢了些,把平板递给她,“关于陪酒事件的热度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了。吕元钦那边的解约手续走完了,他公司今天签的字,违约金已经到账。”
时恩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他本人呢?”
“走了。”郑真说,“今天下午的火车,回老家。走之前托工作人员带了一句话给你。”
时恩抬起头。
郑真如实转达:“他说,谢谢。”
时恩没有接话。
夜风吹过,带起她几缕发丝。三月的晚上还是凉,尤其是过了十点之后。
郑真看着她,欲言又止。
“Shawn,”她终于开口,“你今天在会议室里,孟先生提的那个要求,你真的打算考虑?”
时恩把平板还给她:“他只是说想参与包装方案。参与而已,不是决定。”
“但他点名要谭述。”
时恩沉默。
郑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插手。但孟先生那边背景复杂,港资入场,图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万一他对谭述有别的想法——”
“所以我说的是可以聊聊。”时恩打断她,“聊聊而已,不代表什么。”
郑真点点头,没再追问。
时恩转身,准备上车。
“Shawn。”郑真忽然叫住她。
时恩回过头。
郑真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我得说,你对他,太不一样了。”
夜风静静地吹。
第二天早上,食堂里一片热闹。
昨晚的结果公布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留下来的五十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难得轻松。淘汰的人已经走了,宿舍空出来几间,工作人员正在打扫。
周玄端着托盘挤到谭述对面坐下,托盘上堆得满满当当。
“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谭述看着他那一大盘,忍不住问。
“庆祝啊!”周玄理直气壮,“我昨晚都没睡好,今天早上起来饿疯了。再说了,接下来一轮更累,现在不补补,后面哪有力气?”
谭述笑了笑,低头吃自己的。
“哎,”周玄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下一轮是什么吗?”
谭述摇头。
“我早练那会儿听工作人员说的,下一轮要分组了。”周玄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好像是要组队比赛,不是单打了。”
谭述愣了一下:“组队?”
“对,就是分成几个小组,每组几个人,一起排练一起比赛。最后排名按小组算,也按个人算。”周玄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这种就是为了考察团队协作能力,毕竟最后成团是要一起生活的。”
谭述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海选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准备,一个人上台,一个人面对评委。如果真的要组队……
“你发什么呆?”周玄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