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找到了我的亲生女儿,叫笑梅。她的血配上了,但她提出一个条件:该是她的,都要还给她。包括你父亲和顾家女儿的婚姻。”
“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你妈妈她,她坚持要离婚,带着你离开了那个家。后来你爷爷奶奶从她手里把你接了回来。”顾兆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
“笑梅阿姨捐了血,可你阿婆还是走了。你妈妈一下子失去了养父母、失去了亲生女儿、失去了丈夫。我们顾家呢,只顾着沉浸在至亲去世之痛里,又对笑梅阿姨怀着愧意和感激,竟没有一个人去体谅她。等一切平静下来,我们再去找她,她怎么也不肯和我们亲近了。我知道,她是心寒了。”
宋灵灵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好在还有你。”顾兆延看着她,语气忽然柔和了一些,“你上学那会儿,你妈妈和宋家教育理念不合,你妈妈愿意把你的教育交给我们来管,说明她心里,还是信得过我们顾家的。”
宋灵灵吸了吸鼻子:“阿公,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观澜永远是我的女儿,你永远是我的孙女,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顾兆延放下手里的麻糍,认真地看着她,“你和阿与在一起的事,我是不赞成的。可我说不动那个犟小子,也舍不得说你。但你给我记住,在我眼里,你的第一身份是顾家的孙女,然后才是阿与的伴侣。”
“阿公……”
“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虽然退休了,但多少还有点老脸在。给自己的孙女兜底,在所不辞。”
宋灵灵眼眶红红的,声音都软了:“阿公,你对我好成这样……我得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好,一点都不比你对我少?”
顾兆延笑了,伸手点了点她额头:“你这张嘴甜成这样,我想感受不到都难。”
宋灵灵直接扑过去搂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呜呜”撒娇。
顾兆延被她蹭得没了脾气,故意叹了口气:“主要是你这两天在我面前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得我心烦。让我都没法好好静养了,心痒痒的,忍不住想抽根烟解解烦。”
宋灵灵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凶起来:“你可不许抽烟!”
顾兆延看着她那双瞪圆了的眼睛,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这样多好,咋咋呼呼的,才像我的孙女。”
晚上,阿公睡了。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暖暖闪黄的,照在石桌上那盘没吃完的麻糍上。
宋灵灵坐在阿公刚才坐过的那张小矮凳上,抱着膝盖,低头看着手机。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刚刚拍的,阿公穿着一件白色的短上衣,脸上的皱纹笑得像炸开的麻糍皮,正在给一块蘸满花生芝麻粉的麻糍翻面。宋灵灵举起手机自拍,把自己的侧脸和阿公的身影框进去。
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光,正伸手掌引导看照片的人把注意力放在顾兆延身上。她刚拍下就把照片发在家庭群里。
此刻,她盯着这张照片,又看了很久。
退出去,打开微博。
热搜上没有她的名字,但关联话题里全是代号。“顾容与”“SsL”“那个被送回豪门的女儿”……随便点进去一个帖子,评论区吵得热火朝天。
有人说她心机深,有人说她妈是“复仇女王”,还有人把顾容与素日里不笑的照片翻出来,配文“金主和工具人”。
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到那条说“她妈把她送回顾家就是为了勾引顾家孙子,一为搞坏顾家名声,二让女儿傍大款”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要是以前,她会把手机扣过去,深呼吸,然后把手机关机。躲进被窝,闭上眼睛,等天亮就好了。或者买一张机票,飞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逃避,是她从小到大面对困境找到的最伟大解法。
小时候妈妈突然把她送回宋家,她不敢哭,怕爷爷奶奶觉得她不懂事,就一个人躲在花园的假山后面。后来,来到顾家,大家对她都好,可最初她总觉得自己是客人,一有矛盾就缩回房间里。再后来工作上不顺心,她直接辞职不干。
逃避多好啊。不用解释,不用面对,不用承担。你只要消失了,问题就追不上你。
可这一次,她发现逃避不管用了。
因为她消失了,问题还在。不仅没消失,还长了腿,跑到顾容与身上去了。
她想起昨天顾容与和两位爷爷在院里下棋,中途接了个电话:“不用管,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她在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可他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手指一直在手机边轻轻敲,那是他心烦时才有的习惯。
阿公舍不得说她,是因为心疼她;顾容与不让她管,是怕她受伤。所有人都在替她扛,而她躲在所有人的背后,以为沉默就是保护自己。
看目前网上的代号和猜测,她越沉默,谣言越疯长。
沉默是一把两头尖的双刺,一头伤的是自己,另一头伤的是那些替她挡剑的人。
她忽然想起阿公说的。
“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虽然退休了,但还是有点威严在的。为自己的孙女兜底,在所不辞。”
阿公都敢说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宋灵灵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发帖的加号。
她把那张吃麻糍的照片从相册里勾选出来,编辑,配文:“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