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前,睡不着觉的宋灵灵截图邮件内容给顾容与发送过去。
宋灵灵:[我没有把你当成摆设哦。]
顾容与看到消息时已经将近上午七点。
顾容与:[做得好。想要什么奖励?]
宋灵灵此时眼皮酸、涩、重,但大脑异常焦躁。她收到顾容与的消息,立刻坐起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大哥……”她闭上眼睛,没精打采地垂下头。
“起这么早?”
“我压根没睡。”
“担心?”
“嗯。我不知道他想干嘛。”
“他想曝光我们的恋情,再给你扣上‘勾引表哥、破坏顾家声誉’的帽子。你还在读书时的档案、现在的职业信息、住址,全在他手上。一旦流出去,不只是舆论,你的安全都是问题。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但不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你上次是因为这个和他起争执的?”
“嗯。他有个邮箱设置了定时发送。公关已经联系各大媒体,截获资料内传曝光。”
“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会处理。”
“……你还说我。”宋灵灵嘟嘟囔囔的,“说我把你当摆设,你还不是把我当娃娃?”
“把我和爷爷送这里来,也是你计划好的吧。”
顾容与浅浅笑了一声,“一半计划,一半凑巧。”
“乖,再睡一会儿,起来陪爷爷去山林里散散步。”
宋灵灵闭上眼睛,抱着薄被,侧躺。
“大哥。”
“嗯。”
“顾容与。”
“……我在。”
“你累不累?”
“还好。”
“那就是累的。”宋灵灵的声音渐渐变轻,像被风吹散的絮,一个字一个字慢下来,拖着软绵绵的尾音,“好想……抱着你一起睡……”
“回去抱。”
“好。”
顾容与手机外放,她的呼吸音量扩大,呼哧呼哧将他的思绪吹到十二年前的春天。
大学还没毕业,他就已经进入华兆实习,从底层做起。
大四那年,工作和学业压力压在一起,他难免有点疲惫,不过他都偷偷压在心底,旁人只觉得他故作深沉,冷脸是他的本色。
宋家爷爷的生日宴,他代表顾家送完贺,躲在角落偷得一份清净。
顾观澜小姑的女儿也跑到这边来,像只雀仔,脚步又轻又巧。
曾经的小团子,许久未见,竟然出落得长手长脚,亭亭玉立。这时候,顾观澜还未去世,但她已经推出这个圈子很久了。
顾容与盯着宋灵灵,企图在她身上寻找小姑顾观澜的影子。
她察觉视线,把手中的草莓奶油挞递向他:
“你也想吃?”
顾容与摇头。心想,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了。也对,上次见面,她还是三岁,幼儿园都还没上。
“这是最后一个哦。”
“你吃。”顾容与看了想笑,这丫头明明就馋得不行,还想让给他。
宋灵灵喜上眉梢,站在他身旁吃起来。
不远处,那边传来孩子的笑闹声。为首的是宋从蕙,他另一个表妹。
她下意识看过去。
“不去和她们玩儿?”
“不去。和她们玩,容易没胃口。”
宋灵灵背身,不再看那边,专心吃挞。
酥皮乱飞,顾容与递了一张纸给她。
“谢谢叔叔。”
“叔叔?”顾容与捏着纸巾的手指一挑,纸巾飞出宋灵灵的手心。
宋灵灵满眼诧异。
“你们男人也有年龄焦虑啊?我虽然长得高,但才十三岁,还是初中生。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她解释。
然后,她自己取了一张纸巾。
“我姓顾,你应该和宋从蕙一样叫我大哥。啾啾。”
宋灵灵微微张大嘴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小名。惊讶过后,是抱歉,是纠结。
“可我妈妈说了,我和宋从蕙不一样。”
“我先走了。”宋灵灵最后又捞了一份草莓蛋糕,离开这个角落。像顾观澜一样,退出有顾家人在的地方。
顾容与想跟上去,想问问她你妈妈,我小姑,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却被人留住交谈。
他在内心无力叹了一口气,但不得不配合,他彼时还没有拒绝的底气。
他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一定又长出了几条皱纹。
送走几位,又有几位在过来的路上。
他低下头,重整状态。
忽而,有人拉住他的手腕,扯着他跑起来。
手腕上的皮肤凉凉的,鹅黄色的蓬蓬裙欢跳着。
半大的小人儿,带着他跑到庭院角落一棵玉兰树下。
“你累不累?”她停下,就捂着胸口喘气。
“不累。”顾容与上前一步,顺她的背。
这几步路,才哪到哪。
“你能骗得过那些老油条,可骗不过我。”
宋灵灵斜眼向上看顾容与,眼睛瞪得大大的。
顾容与弹她脑门,“骗你什么?”
“明明累得眼神都发直了,还为难自己留在原地应酬。”宋灵灵一路跑过来,把蛋糕盘里的叉子抖掉了。她直接抬起碟子,低头啃了一口,“饿了就吃,累了就歇,不舒服就跑。”
“懂不懂啊,”她把口中的蛋糕咽下去,“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