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关上了。
书房里,顾屹川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眉头下压营造出一种的威严气场。
然而,对面坐着的顾容与肩背舒展,姿态从容。
顾屹川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有点大哥样儿,有点华兆领头人的出息?”
“我如何?”
“你爷爷老眼昏花,我可没有!”顾屹川苦口婆心,“吃顿饭,看人家的眼神黏黏糊糊,跟狗看见肉骨头似的!你这样会吓到灵灵的你知不知道?你不要给她压力!”
顾容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端正沉稳的模样。但顾屹川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他心情极好时才有的小动作。
“我一向如此。爸您现在是戴有色眼镜看我。”
顾屹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一副气上不来的样子。
顾容与脑海里浮现出庄静和自己说的话:你爸和爷爷这边,我找机会跟他透露,你别刺激他们。要让他们自己一点点转过弯来。
顾容与微微颔首,给父亲斟茶,语气真挚,“我以后会注意的。”
顾屹川松了口气。
“行了,那你去收拾行李吧。”
顾容与起身,拉开书房的门。
顾屹川又叫住他:“松沪是真装修还是假装修?假的给我滚回去,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回来住的心思。”
“真的。”
走廊的拐角处,庄静正端着一盆水果切盘,往书房方向走。
顾容与侧身让了路,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而是退后一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门没有关严。
顾屹川接过果盘,手指自然地在庄静手背上停留了片刻,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你大儿子要气死我。”
庄静喂他一口水果:“是你自己气自己。”
“阿与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吃饱饭就顶着张臭脸把他拉到书房训。他都三十多岁了,做事肯定经过深思熟虑的。”庄静说。
顾屹川听老婆话,不反驳,顺势拉庄静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他碰上感情的事儿,就是个愣头青,急急躁躁。”
庄静顺他的背:“阿与,走了三十年你和爸给他安排好的路,在这件事上,我支持他随心而为。”
“前三十年,我是委屈他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说话这么冲。”庄静推他肩膀。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让你这么不满气忿?”
“不是姑娘家的问题。是你儿子的问题。”
庄静偏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儿子行事……”说“猥琐”,顾屹川难以启齿。
“轻浮。”
顾容与靠在门外,听着父亲那句“行事轻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不是气笑,也不是觉得父亲可笑。
是笑自己。
也是。
安排好的路走了三十年,规规矩矩,体体面面。头一回想自己稳稳走一道,醋坛子一翻,头脑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他低下头,无声地摇了摇头。
回到客厅,陪爷爷和灵灵看电视。
抗日神剧。
平日宋灵灵陪看的时候,免不了会吐槽几句,但今日她格外的安静。
她睫毛在抖。急促地、不受控制地扑闪,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蛾,翅膀还在拼命地扇。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一颗挨着一颗,从发际线边缘渗出来。
“热?”顾容与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她汗津津的发际线。
宋灵灵摇摇头,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盖住自己的肩头。
电视中,岸边的芦苇被压得东倒西歪。水是浑的,泛着铁锈色的浑。灰绿色的躯体慢慢浮起……
“好了。不看了。”顾容与伸手掌挡住宋灵灵的眼。
“爷爷,我扶灵灵回房。您也早点休息。”
宋灵灵的房间在三楼,行至楼梯,顾容与一把公主抱起宋灵灵。
宋灵灵环视一周,无人,才荡着腿,额头贴在顾容与的。
“大哥要在家里住多久?”
“我和你一起搬回淞沪。”
“好。”
宋灵灵扬起下巴,用脸颊的嫩肉蹭顾容与下巴。
刚冒的胡渣,用力挤蹭,痒痒的,温温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