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顾容与坐在暗处,看那些围在妹妹身边的男人,像看一群不自量力的飞虫。一个电话、一笔生意、一张照片,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知难而退。他从来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对方明白:你不配。
可现在呢?
他连“不配”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一次,把那个人带到妹妹面前的,不是命运,不是偶遇,是他的亲长辈。
他没有醉。酒精只放大了他的清醒。
顾容与靠在车后座,指节抵着眉心,脑海中两个声音撕扯得血肉模糊。
一个声音说:你是她的大哥。你应该体面。你应该远远看着,确认她平安到家,然后转身离开。分寸、克制、不越界。这些你比谁都懂。
另一个声音什么也不说,只是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洪宇泽站在她面前,说出“我为你着迷,甘之如饴”时,她脸上那抹波澜不惊的笑。
他懂什么?他懂个屁。
顾容与推开车门,脚下的路有些飘,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理智的裂缝上。
他跟在宋灵灵身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夜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侧脸上。他看见她指尖在键盘上跳动,嘴角微微弯起。
在和谁发消息?洪宇泽么?
步子不自觉地加快,却不敢让她发现自己。一路跟到她的住处门口。
她对手机说:“好呀好呀,明天见。”
顾容与的手比脑子快。他一步上前,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双臂收紧,箍住她的腰,动作近乎粗鲁。
宋灵灵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开始挣扎。他收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大哥,你喝多了也不能这样。”她说。
“怎样?”
顾容与抱得更紧,“这样?”
宋灵灵呼吸一滞。
顾容与将她的腰肢扭正,面向自己。
“还是这样?”
他低下头,碰碰宋灵灵鼻尖。看一眼她,她瞳孔猛震,却没有躲开。
顾容与继续往下。
宋灵灵下意识把头往后仰,越仰越低,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闭上太暧昧,看他又太烫,最后只能慌乱地偏向一侧。
她终究还是躲了。
躲他。
顾容与的动作顿住。
他看见她偏过去的侧脸,看见她紧抿的唇角,看见她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双手。
失落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后悔紧随其后。
可他更酸的,是另一件事:从前她不会躲他的。
从前他靠近的时候,她会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防备,没有闪避。他碰她的头发,她不会僵住;他低头看她,她不会把脸转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洪宇泽出现之后。
他忽然觉得嘴里残留的酒精在发苦。
宋灵灵躲他的目光,后退一步,“大哥,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退回到了妹妹的位置上了。”
顾容与直勾勾地盯着宋灵灵,盯得自己眼眶发热。
“我让你暂时退到妹妹的位置,可没让你退到别人的女朋友的位置上。”
宋灵灵闻言,眼珠子灼亮地看向他。他是什么意思……
顾容与上前一步,靠近宋灵灵。
宋灵灵后背是墙,无路可退。她伸手推顾容与: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这对我们两人都好。”
“我知道。”顾容与扣住她那只手反剪在她身后。
“你会后悔的。”宋灵灵还有另一只手。
“我不会。”顾容与还是那招,把她的另一只手收到她身后。
宋灵灵被他锁在身前。
他的呼吸倾倒在宋灵灵的脸上——
额头、眼皮、鼻梁、唇峰……
就在宋灵灵以为草莓过季时,春天又回来了。
春雷一响,草莓丛又冒出了新叶,小小的、青白色的果子颤巍巍地挂在叶间,等一场属于自己的熟透。
等一个意料之中、期待已久的触碰。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来。
她等到的,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那始终悬在一寸之外的、滚烫的呼吸。
顾容与放开宋灵灵的手,把手机贴在她的脑门上。
凉。硬的。像一块薄冰压在她眉心。凉意顺着额头的骨骼往下淌,淌进她太阳穴,淌进她眼眶。
又这样,一秒倒春寒。
“和他分手。”顾容与忽而咬牙说。
“啊?”宋灵灵眼中的愕然挤开泪意,“谁?”
“洪。”顾容与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宋灵灵没有动作。
“不愿意?”顾容与问。
宋灵灵接过手机,给洪宇泽发信息。发完,把手机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