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洪宇泽还是坚持要宋灵灵回家。
“不必。”顾容与拉着宋灵灵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侧,“我们在一个小区。”
“那就麻烦大哥送灵灵回去了。”洪宇泽客气地朝顾容与伸出手,眼神却瞟到宋灵灵身上。
宋灵灵对他皱眉。他这说的是什么怪话!她听了怪不舒服的。他是不是忘了两人只是在试着了解相处的阶段。这话说得像两人有什么似的。
“不麻烦。”顾容与上前半步,把宋灵灵的身子挡住大半,“只是,洪律师和我还没亲近到可以‘大哥’称呼我的程度。”
“我和灵灵……”洪宇泽笑笑又不继续说了,反而让未说出的话更加暧昧、耐人寻味。
“那就麻烦与总了。”
宋灵灵跟着顾容与到车边,但是没有上车。
“大哥,你先回去吧。我想回律所拿电脑。”
“我那边有。”
“我想用自己的。”宋灵灵说。
“用我的。”顾容与的语气并不强硬,但不容宋灵灵拒绝,“上车。”
“九点,我约了周维线上会议,关于立法试点的案例。”
“我能旁听吗?”宋灵灵心动,眼睛一亮。
“嗯。”
“那今晚就借大哥的电脑用用啦~”宋灵灵双手合十。
顾容与向副驾驶偏了一下头,示意上车。
宋灵灵轻蹦着坐上车。
一路上,她都莫名兴奋。
“高兴什么?”顾容瞥了她一眼,嘴角也悄悄上扬。
“周律师如此明哲保身的人,你是怎么说动他的?之前他还劝我,说这份建议书一旦传出去,会得罪你们全行业的。”
“钱给够。”
宋灵灵一愣,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对他竖起大拇指。
“并且,这份建议书会以华兆的名义发出去,并不牵扯你们。”
“你就不怕么?”宋灵灵侧头问顾容与。
“如果不争取改变,洪氏的模式就会成为行业标准。到时候,华兆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淘汰。”顾容与说,“我不甘心。”
“我也是。”宋灵灵说。
她不甘心,明明有改变的机会希望,却因为怕得罪人而退却。她很难做到。
“你不是不甘心,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在说我鲁莽吗?”
“我在说你,勇敢。”
宋灵灵闻言压不住嘴角,扭头看车窗外。
*
顾容与的住处,三人的会议结束。
宋灵灵抱着电脑按得劈里啪啦,在建议书后面补充一条失地农民可持续保障制度。
顾容与单手拿起平板,起身离开客厅,走到厨房给宋灵灵泡了一壶玫瑰茶。
平板被他放在餐桌上。线上会议里的周维还没有离开,他还等着顾容与回来进行下一part。
“顾总,够忙的。”
顾容与在平板前落座,周维打趣:“做你的妹妹真是好命,有你这么一位田螺兄长。”
顾容与看了周维一眼,脸上丝毫没有羞赧。他正色道:“不是妹妹。”
“哦?”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有何区别?有何区别?”周维手背打手心。
当然有,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顾容与把话题拉回:
“说正事。”
“吴芬易在洪氏的法务部,担任法务总监,你后续要注意洪氏的动作。”
吴芬易是华兆的原法务总监。她突然辞职后,华兆新区紧接着就出事,来不及招人,顾容与这才外聘他信任的多年好友——周维,暂时顶上,处理相关事务。
顾容与:“洪氏的手段无非那些,把水搅浑,让监管无从下手,让公众失去焦点。”
*
“既然对手目的是让公众失去对他们的焦点,那我们就把焦点聚在华兆身上,捞捞抓住它不放。”
华兆高层会议,顾容与只通知了竞天的周维和宋灵灵,皆是他信任之人。
“我聘请了业内顶尖的政府事务、地产法律专家,针对行业合规问题,起草了这份建议书……”
周维拍拍宋灵灵的肩,示意她发言。昨晚的会议中,他们就说好今天宋灵灵在会议上发言。
因为周维不想在这个项目上太过出风头,见钱眼开和他还是怕得罪人并不冲突。但宋灵灵一个实习生,又是半个顾家人,可以不怕。
宋灵灵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宋灵灵阐述完。
高层们更注重的是利益问题。
“第三方全程监督,过程全程录像,一个项目那么多次谈判,录像储存成本谁来承担?”
“作为第一家试点企业,成本和风险不可控,我觉得华兆没必要冒这个险。”
……
宋灵灵被劈头盖脸地质疑,一时慌了神。她下意识望向正前方、会议桌中央的顾容与。
顾容与朝她点点头。
很轻。但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狂跳的心脏。
昨晚的记忆忽然涌上来。她在他的住处,坐在他的椅子上,紧张得把鼠标攥出了手汗。顾容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指着屏幕,说话时微微弯腰,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发顶。
“别急,我们从根上捋。”
“这里,”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用数据说服我。”
“站直了说。”顾容与直起身,顺手拉起她,“看着我的眼睛。”
宋灵灵深吸一口气,看向第一个提问的高层,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算过,以顾氏的项目为例,预计谈判场次3000场,录像成本约50万。相比项目总投资,这个比例是0.05%。”
“正因为我们是第一家主动提出并配合的企业,区政府才没有理由拒绝。如果我们等别人先做,华兆就永远是被动的那一个。主动提,主动权在华兆手里。”
……
她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她再次看向顾容与。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然后垂下眼,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