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波隐隐，越翻越高，赵知蕴在板上站起来。

远远的，宋灵灵就感受到她在海上的畅快之意。她拉着板，也跨入海中。

落日西沉，海面波光粼粼，金忽忽的。

宋灵灵和赵知蕴坐在沙滩椅上，各自按摩自己的腿。

“妹妹你冲得不错啊。”赵知蕴，“没想到你会喜欢冲浪。”

“你呢？不喜欢？”

“海水太咸了。”

宋灵灵笑。

笑完，给赵知蕴竖起大拇指：“ 不喜欢还能这么拼。”

“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做好。”

“哇，大哥说过一摸一样的话。”宋灵灵感叹，“你们不愧是……”

一对的。这三个字不知为何这么难以脱口而出，在宋灵灵的喉咙里打转半天，然后销声匿迹。

宋灵灵狠狠捶了自己大腿最酸胀处。揍自己！

“一类人吗？”

“嗯。”夕阳热烈，眯了宋灵灵的眼睛。她屈起腿，眼睛躲在膝盖后面。

“一开始，我也这样以为。”

“现在呢？”宋灵灵好奇，侧头看向赵知蕴。

“他是不顾一切的人。”赵知蕴也看向宋灵灵。

“你也是呀，知蕴姐。都受伤了，还精益求精，止于至善。”宋灵灵对她竖起大拇指，肯定地点头，满眼赞赏。

赵知蕴笑笑，心想：自己这么做恰恰是因为要顾及的太多了。

“这话我爱听。不过照你这夸法，我以后怕是连口气都不敢喘了。”

宋灵灵倒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故作严肃：“那我收回。”

赵知蕴忍俊不禁，捏住宋灵灵的“包子脸”：

“晚了，我已经记在心里了，你想赖也赖不掉。”

“完了，被拿捏了。”宋灵灵口齿不清地说。

“你这小家伙。”赵知蕴对宋灵灵的脸爱不释手。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何顾容与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

宋灵灵回云莞之前投了几份简历，下飞机后就收到几个面试邀约。

她挑了个资薪高的，确认面试。不行再说。

宋灵灵拿着简历走进云盛国际大厦。

竞天律师事务所。

面试的会议室，宋灵灵看到一个眼熟的人——洪宇泽。

宋灵灵长叹一声，最近是闯“洪家窝”了。

她脸上笑容不变，给面试官每人传一份简历。

洪宇泽深深和她对视了一眼，宋灵灵颔首。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宋灵灵本硕不算很优秀，中规中矩。但她的实习实践经历比较丰富。

“宋律师，我看你之前的实习和工作经历，包括在学校法律援助中心的案子，基本都是偏公益方向的——劳动纠纷、弱势群体维权这些。怎么突然想转到商业律所来？”

宋灵灵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做公益案件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很有成就感。”

她话锋一转，坦然地笑了笑：

“但后来我发现一个问题：我帮了一个人，还有下一个人在等我。排队的人永远没有减少。我做得越多，越觉得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我就在想，如果我一直留在公益领域，靠一个人、一个案子地做下去，我能帮到的人终究是有限的。”

她看着面试官，目光坦诚：

“但商业律所不一样。一个企业的合规体系建好了，影响的可能是几千几万名员工；一个投资项目的结构搭好了，背后可能是整个行业的走向。”

“我还是想做有意义的事。只是现在想换一种方式，用更专业的本事，影响更多的人。至于公益那份心，不会丢。”

各位面试官交头接耳，唯洪宇泽定定地望着她。

宋灵灵余光扫到他，微微一怔。

但她很快收回视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目光落回主面试官身上，等待下一个问题。

从面试的会议室出来，宋灵灵直奔楼下的便利店。

她在冷冻甜品区、面包区扫荡了没尝过的新品。

结账后，她选了一个草莓奶油卷在便利店的就餐区坐下。

面前是一大片澄清的玻璃，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华兆集团大楼。

前胸伏低一点，就能看到楼顶上“华兆集团”四个大字。和建筑本体的现代简约风格有些违和。

不过，很正、很红、很阿公的风格。

“这么喜欢吃甜的。”

宋灵灵循声望去，一瓶橙汁出现在她眼前。

宋灵灵一手端着蛋糕碟子，一手举着勺子，没接。

洪宇泽拉开她旁边的凳子，落座。他拧开瓶盖，把橙汁放在宋灵灵面前。

“嗨。”宋灵灵呆愣愣和他打招呼。她想起海岛上遇见的洪睿霖，洪家宴会上的洪老爷子，恍然自来熟也是可以遗传的。

宋灵灵礼尚往来，再甜品堆里挑挑拣拣一个自己不怎么爱的口味，问洪泽宇要不要。

“嗯？”

洪泽宇摇头，“谢谢。我不爱吃甜的。”

“我想知道，刚刚面试时，你说来竞天的理由是真心的吗？”

“……”宋灵灵扭头看向他，面带疑惑，“这是加试吗？”

洪泽宇笑，说：“不是，我只是好奇你真实的想法。这个问题，是以我个人身份问的。”

“一半一半吧。”宋灵灵说，“公益做久了，成就感是真的，无力感也是真的。来竞天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拜托这份无力感。”

“那另一部分呢？”

“竞天资薪还是非常诱人的。”

洪泽宇无奈失笑，“宋家还会缺你钱花？”

“没有人嫌钱多呀。”宋灵灵耸耸肩，她不想深入有关宋家的话题。

“我也有一个个人的问题。”宋灵灵说。

“你问。”

“竞天是你家的吗？”

“占股百分之二十五。”

“哇……”宋灵灵向他抱拳，“老板。”

洪泽宇看着宋灵灵，忽然怅然地说：“当年，你要是没转学就好了。”

“干嘛？当年你暗恋我啊？”宋灵灵口不择言。

“……”洪泽宇脸色一下认真了。

吓得宋灵灵赶紧改口找补：

“不好意思，我这人聊开心了就容易没分没寸的。你别放心上。”

“我也聊得很开心。”洪泽宇缓了表情。

宋灵灵不太敢说话了。场面一瞬陷入沉默。

洪泽宇看向宋灵灵的购物袋。

“有不甜的吗？肚子刚好饿了。”

“有。”宋灵灵翻出一个咸口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