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那个夏天。
高中毕业的散伙饭,啤酒瓶碰得叮当响,顾容与接她回家。她借着那点酒精撑起来的勇气,抱着他、亲吻他。然后,她第二天清醒后就跑了。
如果那时候没跑呢?如果她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说“对,我就是亲了,我喜欢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困在“妹妹”的身份里,离他最近,也离他最远。近到能喝到他亲手泡的茶,远到这辈子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个夏天的怯懦像一堵墙,她自己一砖一瓦砌起来的,严丝合缝,把她牢牢封在里面。如今墙外春光正好,她却连敲一敲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灵灵的眼眶发热,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连忙低头,假装找拖鞋的样子。
“听到什么了?”
“没有。”宋灵灵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你知道的,我一睡起来,跟猪一样沉。”
找不到拖鞋,她打算光脚逃离此处。
“地凉,不要光脚。”
“拖鞋找不到了……”宋灵灵再开口就是呜咽。
“哭什么?”
藏不住,宋灵灵索性放声大哭。
“拖鞋找不到了……拖鞋找不到了……”宋灵灵仰面哭嚎,鼻涕泡都出来。
家里的人听到哭声都跑出来了。
听到宋灵灵因为找不到拖鞋大哭,都哭笑不得。
“是不是踢到沙发下面啦?”
庄静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灵灵,给她顺背。
陈姨弯下腰找拖鞋时,顾容与去鞋柜拿一双新的给她。
在全家人目光的注视下,宋灵灵收了哭声,只是抽噎还是止不住。看到顾容与拿着拖鞋过来,宋灵灵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去忙吧,我就是,被大哥吵醒,有点起床气……你们都围在这里,我怪难为情的。”
大家笑着,摇头离开。
只剩下顾容与在。
“我吵醒你。”顾容与待客厅的人散了,才拎着拖鞋走到宋灵灵面前。
“嗯。”宋灵灵不敢与他对视,低头,晃着沙发边垂下的一条腿。
“我怎么吵醒你的。”顾容与沉声问,语带无奈。
“你走路太大声,吵死了。”宋灵灵理不直,气也壮。
顾容与没有争辩,好似那一声问,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出气口。
他在宋灵灵面前蹲下,握住她那只乱晃的脚腕。
宋灵灵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容与却泰然自若,为她套上拖鞋。
他还握着她的脚腕,抬眼:“有什么想问的?”
“……”你都要订婚了,我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可没有当小三的癖好。
宋灵灵心想。
“没有。”
宋灵灵踢了一下小腿,挣脱顾容与的束缚。把盘在右大腿下的左脚也放下,自己穿上另一只拖鞋。
“让开。”她说,声音闷闷的。
“再给我点时间。”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要费多少时间?”宋灵灵纳闷。
“我尽快。”
顾容与撑膝站起来,侧身。
拍拍屁股站起来,退一步,这不就完事了么。宋灵灵疑惑,“让开”还要什么时间?她瘪瘪嘴,抬步离开。
*
晚饭后 ,宋灵灵陪庄静看电视。
电视里,男配孟彦盛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孤寂。许芯在身后喊了一声“哥”,他没回头,只哑声说了句“你幸福就好”。
孟彦盛和许芯也是名义上的兄妹。宋灵灵抱着靠枕,看得入神。
爷爷端着茶杯从走廊经过,瞥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了顿。
站在沙发后看了几秒。正好演到孟彦盛对许芯说:“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妹妹。这一辈子,只能是妹妹。”
庄静听了,遗憾轻叹。
老人家倒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在不屑一道不合口味的菜。
“这种戏,编得离谱。”他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一家人就是一家人,过了界,再亲也变味了。”
宋灵灵手指攥紧了靠枕的边角。
爷爷没看她,目光仍落在屏幕上,语气像在聊天气:“人活一辈子,最要紧是拎得清。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心里要有杆秤。亲情就是亲情,掺了别的东西,到最后连家都回不了。”
他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客厅安静下来。电视里还在演,宋灵灵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顾兆延书房的方向。目光收回时,对上不知何时坐在自己旁边的顾既明。
“干嘛?”顾既明问。
宋灵灵愁啊,她摇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