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他对着虚掩的卧室门敲了敲。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和宋灵灵慌张的声音:“等一下等一下!”
宋灵灵趁着顾容与出去,又把自己扒个精光,换上舒适的睡衣。这会儿,衣服换到一半。
“好啦!”
顾容与这才推门入室,他的视线始终垂在店面。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
“有事联系我。”
说完,也不等宋灵灵回复,转身要走出房间。
宋灵灵及时伸手拉住他:
“大哥,我还叫了止疼药的跑腿。”
“到了,我帮你拿进来。”
宋灵灵的手指很凉,轻轻握着顾容与的大拇指。话说完,她就撒开手。
“把手放进被窝里。”顾容与重新提步前,提醒。
“哦。”
没过多久,跑腿就到了。
顾容与拿着药,端着姜汁红糖水再度敲门。
里面没有应答。他轻轻推开门,等待两秒,才抬步往里走。
宋灵灵半边身子露在外面,抱着被子睡着了。
顾容与把东西放下,调整她的睡姿。
完事,他站直身子,双手插兜,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宋灵灵的脸上。
卧室里,宋灵灵的呼吸声清浅。
顾容与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目光落在宋灵灵的睡颜上。宋灵灵的睡颜,脆弱,如同如同一树误期的黄花风铃木。那些本该在枝头热烈灿烂的明黄,此刻都收敛成她眉间一抹淡色的倦意。
顾容与靠近床边半步。
几杯酒竟然让他醉成这样。他兜里的手握成拳,克制自己,极快地退回来。
他继续沉静地站着,不打算开口叫醒宋灵灵,等她醒来。如果宋灵灵今夜能安然,他想,他可以久站至天明。
可惜,今夜不能如他愿。
宋灵灵眉毛皱了几下,缓缓眯开眼。
“药取来了。”顾容与说,“需要吃吗?”
宋灵灵点点头。
顾容与掰出一颗药,喂她。
宋灵灵重新卧进被窝。
“我去换一杯热的。”顾容与摸杯壁,已经变成常温的了。
宋灵灵拉住他裤子的布料,摇摇头。
“我不想喝了。”
“睡吧。你睡着我再出去。”
顾容与把水杯重新置回桌面,拉着宋灵灵的手,送回被窝。
他起抬头,直视窗帘缝裁出的月光。
“药效起还要一阵时间,你也不能一直陪我,大哥先回去吧。”
顾容与双手插进兜里,朗朗月光跳进他的眼底。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说,疑问句说成肯定的语气。
宋灵灵缓缓合上的眼皮因为他这句话又睁开了。她仰视顾容与的脸,想要看看他的表情,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却只看到他两道硬冷的下颚线。
“大哥,你今晚怎么来了?”还那么巧,她刚摔壶,他就敲门。
宋灵灵睡不着,有人在她身旁,嘴巴就闲不下来。
顾容与呼吸卡顿一秒,随即恢复,他淡淡地反问: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啊?你又不是医生。”
“所以,你打给既明了?”顾容与低头问。
“没有啊,痛经而已,不用问二哥,我知道该怎么缓解。”
“嗯。”顾容与又抬眼望窗外。
“大哥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上来了?”
“……”顾容与不答,转而说其他。
“痛经痛得睡不着觉,找时间带你去找中医调理调理。”
闻言,宋灵灵脸色大变。不是因为肚子痛,而是因为她害怕看中医。高中时期,她常常痛经,每次经期头几天,总被折磨得哭哭唧唧,被顾容与拉去看中医,喝苦药、扎痛针的滋味,至今令她瑟瑟发抖。
看中医的效果是有的,但她实在捱不住月月喝那苦拉吧唧浓稠的“黑水”。
“睡得着睡得着,不用去看的……”
宋灵灵闭眼,静音。
顾容与悄悄勾唇。
怎么上来了?当然是因为想在你找我的第一瞬间出现在你面前。
下车时,他看到宋灵灵的状态,结合日子,就猜到她月事要来。她不做饭,家里料想也没有生姜。他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生姜,然后来到宋灵灵的公寓门口。
可是,他始终没有等到宋灵灵找他的电话。他还庆幸,她现在来月事已经不会肚子疼得不省人事。他正想打道回府,却听到门内的动静。
看到人,他才恍然:宋灵灵并非经期不疼了,而是不需要他了。
不需要他贴暖宝宝,不需要他煮生姜红糖水,不需要他的手当作转移痛觉的捏捏……
宋灵灵轻匀的呼吸声响起,顾容与退出房间。
他边合上门,边掏出手机。
刚刚张叔给他发信息了,他一直没有回复。
“不用等我。灵灵不舒服,我留下照顾她。”
“好。”张叔秒回。
顾容与走了几步,想想还是对张叔补充了一句:
“无需和爷爷说,免得他担心。”
“明白了。”张叔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