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正要将东西收好,却被云琅抓住手腕。
“殿下又想做什么?”长离被云琅的忽远忽近搞得无可奈何。
“甜味,你嗅到了吗?”云琅抬起头,她的脸白的泛青。
“你怎么了?”长离立刻意识到云琅的身体有异。
“这个,”云琅的手指触碰那卷绦带,“你说这东西不干净,是从哪里……”
长离赶忙将东西收好,扶住云琅的背。
“我们现在不想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
云琅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她感觉到自己在下坠,车厢,车外的天光,长离的脸,长离衣襟上的虎纹……
她眼前的画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将其替代的是一些云琅从未想起过的画面。
伸出铺盖的手、枯槁的手、端着一盆血污的手、捧着汤药的手……
汤药从手指的缝隙溜下去,流进云琅的眼睛里,耳朵里……
耳畔回响起蝉响一般的嗡鸣,云琅听着听着才意识到,那是低语的声音;这些声音,有一些她熟悉,有一些她感到恐惧。
这些声音与云琅眼前的画面错位拼接,铺天盖地将她包裹其中。
“哈……”云琅发出一声颤抖的笑,“死人,是死人身上的……”
“那股甜味,是死人的味道……”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冰冷的手指让她恐惧到呜咽。
她自己的声音在一众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中格外显眼。
画面中的一切突然沉默下来,所有人的头转过来,所有人的眼睛注视着云琅。
陌生的人,
陌生的人,
陌生的人脸中,有一个虚弱的躺在床上的女人,病入膏肓的太后……倒在血泊里的……
刀子。
沾满血的刀子。
刀柄在云琅手中,刀刃在……
粘稠的,温暖的……甜腻的死人的味道。
云琅瞪大眼睛,她嘴唇微动,一个名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不要再问了……”
“好,那就不问了。”
一个很清楚的声音,像暖炉那样将云琅包裹住。
“殿下!”曲宁感觉到不对劲,连忙回头查探。就看到云琅倒在长离怀里。
“你!”
“别让车停下。”长离道,“你忘了你家殿下怎么说的了吗,今日她必须见到秦苋。”
“可是……”
曲宁知道出了什么事,她刚来到云琅身边的时候,云琅时不时就会像现在这样浑身发冷失去意识,有时候恢复得很快,可更多时候云琅要昏睡很久。
“你放心把她交给我。”长离很冷静,“等到了太守府,我保证她就好了。”
曲宁不可能因为长离一句话就把云琅交给他,相反她更怀疑了。
“有人跟着你们的车。”长离道,“你家殿下想必是不想让人看出破绽的。”
“现在,把头转回去,专心做你的事。”
等曲宁犹犹豫豫地回身,长离先是检查了一番云琅胳膊上的伤口。
见绷带上没有渗血,他搂住云琅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云琅感觉到自己被温暖又坚实的软垫托住了,她忍不住靠了靠。
“软垫”叹了口气,将她裹了起来,眼睛、耳朵……都被遮挡住了。
云琅看不见也听不到,只能感觉到“软垫”里头平静且有力的心跳。
接着“软垫”还说话了:“是噩梦吗?”
“你现在是一张软垫,你不能说话。”云琅的声音闷闷的。
“梦里什么东西都能说话。”
云琅抬起头,不满地看着长离。
“殿下,还有许多事情指望着你呢。”
云琅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头埋回长离的怀抱里:“我知道。”
长离却打算乘胜追击:“殿下这是想起什么了吗?”
云琅开始挣扎着要起来,她推开长离,不满地瞪着他。
长离则一脸无辜:“说说嘛,说出来心里还好受些。”
“殿下,太守府到了。”曲宁掀开车帘,“殿下您好些了吗。”
“曲宁,去把王府的徽记亮出来,让秦仪来门口候着。”
“是,殿下。”
云琅拉过盘花柜上的妆镜,检查自己的衣装有无散乱。
待一切收拾停当,她回头看向长离。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云琅嫌弃道。
“有人占了便宜不认账。”长离非常不满。
云琅笑了:“我记着呢,少不了你的。”
说罢,她便起身离开车厢。
“对了。”
云琅停下动作,与此同时,长离刚刚扶住她的手臂。
“我知道你想听到点不一样的答案,”云琅的眼神有些愧疚。
“但是,六哥的确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