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裴阑和晏宁约好，就算不去探探混沌的老底，晏宁也要带裴阑在“雾”的几颗宜居星上逛逛。

“……我找到了我梦境原型的几颗星，我之前去其他世界研学时路过，所以那些地方才成了我的做梦素材。”

偏偏，裴阑发烧了。

他从未生过如此突然的一场病，前一秒还在和晏宁聊天，后一秒头晕目眩，失去意识往后一倒，落进飞驰而来的触手怪物的怀抱。

“好烫。”柯戎探了探裴阑的额温。

趁晏宁去拿冷毛巾，他沉沉望着卧室床榻上的青年难受的模样，动作轻柔地为他理顺冷汗浸湿的发丝。

哪怕为你缓解一丁点苦楚也好，让我试试看吧，能否使你恢复一些精神。

柯戎面不改色咬破自己的舌，黑山羊血渗出，手臂撑在床沿，他俯下身，与沉睡的美人唇齿相依。

相隔数年，他再次为裴阑渡了血。

血是力量的载体，哪怕不能抵抗这未知的病状，能让裴阑打起一些精神也好。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柯戎才将唇与裴阑分离。

听闻裴阑晕倒匆匆赶来的雾主人狐疑地盯了会儿二人的唇。

这场病可不能与风寒感冒一概而论，柯戎看不出裴阑的病因，不好说他见识浅薄，因为就连见多识广的雾主人也不能断言。

好在柯戎陈仓暗度，那口血起了点效，至少青年的眉稍稍舒展了。

三人围在卧室床前，晏宁急得团团转：“难道是到外宇宙来水土不服吗？可这个小世界完全是依照永无乡造的，没道理哥哥不适应。”

难不成是又被混沌阴了？！

“需要进小阑的识海看看。”雾主人说。

柯戎忧虑之际，内心狂妄道，要进阑阑识海他定然是最合适的人，这么多次神交不是白交的。但阑阑的家人还站在这儿，他再混不吝也不能乱来。

晏宁摇头：“哥哥和我的属性互逆，我进他的识海他会更难受。”

司寰考虑的方面更多：“我可以，但不合适。”

有另一个人，更合适。

二人静静盯着没说话的柯戎，却发现他早在司寰话音落下时就将神经网络探进裴阑识海。

只见黑发青年紧紧闭着染满红晕的眼，浅而急促的呼吸声中夹杂一声微弱的低吟。在熟悉的触感探入时，他无意识仰起白皙纤长的脖颈，额前用于降温的湿毛巾落下，牵连着蹭乱额发。

雾主人与昼使对视一眼，离开了房间。

识海是意识的延展，是更高级别的脑域，能调用越多能量场的人，拥有越广的识海。

裴阑的识海是铺天盖地的夜幕与盘旋的河。

柯戎彻底侵入这里，是他们找全死生境碎片，在飞行器狭小的休息室神交时。他当时想看看，暗物质的本体是否真的会将一切事物吃得一滴不剩，裴阑求知欲旺盛，不会阻拦他的得寸进尺。于是柯戎真的试验出来了。

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地尝试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融合，他诱哄，他引导，他用触须轻轻探索，又深深侵入。

精神触须化作轻柔的浪，在辽阔的夜色间寻他的月亮。

现实中，他们十指相扣，裴阑微凉的手中竟罕见地沁出热汗。

意识中，偏僻处杂乱的河道牵动整个水系，柯戎沿着异常的水流前往识海的边缘，见到了黑雾般的暗物质。

黑雾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中央一点红光明灭，像是讶然地眨了眨眼。

“你怎么来了……”裴阑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他想起自己忽然晕倒，“噢，我的身体出了问题，让你们担心了。”

看来情况不算太严重，柯戎稍稍松了口气：“所以，是什么情况，亲爱的，居然让你在识海中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形态而已，这样方便。”

黑雾往上飘了几公尺，露出地面繁杂的情景。

雾态的肢端凝实，不容置喙地绞缠住曲折混乱的河道，强硬地将根系拔起捋顺。

真是一条奇异的河流，一面循序一面纷杂，裴阑的注意力主要放在纷杂的那半。这条莫名出现的支流竟在裴阑未留意时扎进地面，在弄清楚它的本质与出现原因前，裴阑不允许它肆意妄为。

精神触须聚合成柯戎半透明的原形，他张开口器轻嗅：“闻起来倒不像坏东西，需要我帮忙吗？”

裴阑也觉得它应该不坏：“我甚至想亲近它……”

亲近。

裴阑可以吸收绝大部分能量体，但亲近很少，这种情感须有本质与权柄的关联，比如柯戎的生长环境贴合裴阑的本质，雾主人的权柄是裴阑的上位……

权柄？

柯戎大放厥词：“会不会是……新的权柄？”

闻言，裴阑想到他在识海中初见这条支流的第一反应……分行的时间，如同命运之河的支流。

“不无可能。”裴阑静静看着支流，“……命运。”

命运是时间的上位。

谁的权柄能滋生出上位权柄？闻所未闻。

“时间”延伸出“轮回”“死亡”“历史”，这些是下位权柄，裴阑可以轻易操控。

若非“季节”靠气候与生物状态展现，依附于持有空间权柄的昼使晏宁，那么四季作为时间变迁的一部分，也会由夜使裴阑掌控。

“亲爱的，那我就帮不上忙了……”柯戎叹道，如果他在裴阑适应新权柄时插手，可能会让权柄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对裴阑来说是很大的损失，“我一直很担心，你身体不好是因为当初给我分了时间权柄。”

裴阑无奈道：“那次是复制，我自己的权柄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