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是宇宙中的星体，是尘埃，是无处不在的行星际物质，是无法观测的混沌。”

——《冥河旧事·外神》

*

“关于外神的形态？这你可问对人了。”金发男人倚在实木书桌侧，语气平和带笑，“虽然我大多时候待在奇点偏远的黑暗森林，但仅仅是这片地方，就能见到族人们千奇百怪的模样。”

坐在书桌后的黑发青年目光沉静，难免好奇：“你的形态，算大众还是小众？”

柯戎：“不算大众？但我与我的母亲长得很像，印象里母神一脉的衍生物都是带犄角的软体动物，只有犄角形状、皮肤花纹、触手数量有细微差别。”

“我见过的最稀奇的一位，是一块巨石，祂沉默、庞大，横在星球上像座巨山，和无机物几乎没有区别，但我知道祂有意识。杀空黑暗森林，我用了两千多年，祂也躺了两千年。”

作为残次衍生物的柯戎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他想逃离无尽黑暗的垃圾场，就必须参与这场逃杀获得最终胜利。这座巨山在他初来乍到时庇护他，又在他成为彻底的屠戮机器后被他轰碎。

“我猜测那一类外神并不是由母神亲自诞下或分裂，更像在已有物质中注入母神的本源力量，将物质催生出意识。”

裴阑批改文件的指尖一顿。

柯戎能够读懂他的每一丝情绪：“阑阑，就像你这样。”

裴阑低声道：“造物。”

本源为暗物质的裴阑，最初并不是永无乡的创世神亲自诞育，而是一个造物。只是他这个造物比起黑山羊母神的造物们，要幸运得多。他拥有美满的童年与安稳的成长环境，直到数千乃至万年过去，这个宇宙的恐怖才在他面前揭开一角。

他的父神拥有的创造能力与被称作繁育之母的黑山羊母神并肩，但父神并不是主攻创造方面的神明。在柯戎口中，黑山羊母神是一位拥有广阔疆域与无数子民的至高神明，这样的神明被尊称为“主神”。

“我是一位强大主神的造物，永无乡是祂创造的世界。”

世界有幸博得神的垂爱，有幸承领神的福泽，虽然渺小，但实力绝不输于宇宙中的诸多文明。

柯戎：“这样的一个世界被针对，几乎是理所应当的情形。”

永无乡曾遭遇两次劫难，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除却内部的不安定，还有外界的力量在干扰。

裴阑：“比如突然在南方流行的黑山羊异教。”

柯戎：“又比如尤涅乌斯、那位贪婪的白袍祭司脸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诡异混乱，裴阑见过类似的图案却无法识读，他神色微动：“你认得？”

“与我老家的语言有些相似。”柯戎说，“要去看看吗？说不定会有线索。”

“好。我又要把大部分工作交给群鸦了……他会不会生气？”

“亲爱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欣然接受。”

*

该如何抵达世界之外？

如今的永无乡很安全，内部有裴阑为首的神使监管引导，能够排除大部分风险，外部有旧神留下的守护屏障，裴阑称它为“世界锁”，与区域锁类似，封锁整个世界以免受侵扰。多亏了世界锁保护，这些年只有蓝母星人的飞船降临带来一些意外，其他外界势力再不怀好意，也只是引诱本地人做跳板，想尽办法渗透。

但用飞船或其他物理意义上的交通工具，恐怕很难把他们送出去。

在偌大的永无乡，一定有其他通道连接着外宇宙，供创世神取用。创世神也许就在通道背后的某处，即使概率很低，裴阑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想找出他要面对的敌人，想确认神的现状，想知道世界的轨迹为何如此运行。

他也想了解更多关于柯戎的事。

“门。”

气质冷淡的青年走到阳台，望向广阔荒原的遥远天际。

“神曾留下通往寰宇的门扉。”

天域。

倒置的空岛上，神的故地只剩遗迹。沉寂在天域底部的创世神殿，石柱断裂破碎，花园荒芜颓败，经过天域的坠落、翻转，加上数千年岁月蹉跎，破败不堪。

神明可曾有位处天际的宫殿，可曾与其爱人在云中沉沦？

是有的。

可惜宫殿早已残破，神使早已遣散，未亡人也已离去。如今，除了裴阑二人，无人问津。

倒立的裴阑与柯戎在空岛下方的废墟中寻找所谓的“门”。他们曾在早些时候误入过天域，这是第二次来。

柯戎问：“咱们不考虑将它回正吗？神殿空岛一直倒悬，以后来这里找东西会有些麻烦。”

他自己倒是可以用触手吸着地面避免坠落，就是裴阑……

裴阑坐在柯戎怀里，神色平静仿佛离去的人不是他的至亲。他低头避开飘近的一块廊柱碎片，对着下方的浅金脑袋说：“嗯，它当初坠落过一次，吸收昼使的执念重新悬浮，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因回正而再次坠落。”

好比一架积灰已久的精密仪器，灰尘可能已经成了运行环境的一部分，不能擅动。

“……我自己也可以走，你再乱摸就松手。”

柯戎装作无事发生，停下手上的动作，老老实实托着裴阑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