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愣了一下。她看着周延璋，他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试探，就是一句陈述。

“是不是太快了？”苏青禾说。

“太快了？”周延璋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青禾，你知道我们恋爱了多久了吗？”

他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精确到天。

苏青禾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她确实没算过。或者说，她没往那个方向算过。

周延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平静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的平静：“如果上次不是正好被苏向阳撞见，你是不是打算……”

他没把话说完。

苏青禾打断他：“我妈知道我在谈恋爱。”

周延璋看着她，握住了她的双手，眼神认真：“青禾，你有想过要认真和我走下去吗？”

苏青禾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像周延璋预想的那样反驳。因为她无法反驳。周延璋或许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她有所保留，而她却清晰地看见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不仅来自他偶然提及的家庭背景，更来自那个冬日，他母亲秦雅楠踏入她服装店时，那不经意间流露的、跨越阶层的审视。

那一刻苏青禾就明白了。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不是。苏青禾喜欢周延璋，但这份喜欢，不足以让她赔上自尊，去赌一个注定艰难的结局。

苏青禾抬起头，平静地反问：“你呢？”

“我什么？”周延璋一怔。

“我们的事，你和你家里说了吗？”苏青禾的目光清亮，直直地看着他。

“当然说了。”周延璋回答得很快。

“你母亲对我应该是不满意的吧。”苏青禾笑了笑，那个笑里没有多少自嘲，只是了然的肯定。

周延璋眼神倏地一闪，松开了苏青禾的手：“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

这一瞬间，苏青禾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周延璋一步步走过的路，调动过的部门，参与过的项目。他这样的人，天花板在哪儿，完全在他个人的选择。

“周延璋，其实我完全能理解你母亲看不上我。真的，这不是气话，换位思考我也一样。”

“青禾，别把话题扯到我身上。这些我能解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其实很早之前苏青禾就问过自己，和周延璋分开，自己会不会有遗憾。答案是肯定的。但并不能影响她往前走。

终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清晰无误的界限，划在了两人中间：“周延璋，你总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觉得我没有好好对待这段感情。”

苏青禾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理性。她看着周延璋望向自己的眼睛，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残忍。但苏青禾在感情里是自私的，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段负重的感情。

“其实我想说的是，”她顿了顿，这句话不是早就想好的，而是被他逼到这一步，她才终于看清了那个一直搁在心底、最坏也最可能的答案。

苏青禾迎着周延璋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如果我们两个人，连现在都走得这么费劲，需要不断地彼此质疑、求证、甚至争吵……那我们又凭什么认为，那个需要绑定一生、面对更多现实的未来，会变得容易？”

她微微吸了口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也许，我们都需要停下来想想。如果继续走下去只会让彼此这么累、这么不确定……周延璋，我们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

周延璋像是没听清，更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极慢地重复了一遍。

“周延璋。”一旦开口，苏青禾就觉得有些话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了，“我不是不喜欢你。”

“但如果一段感情，需要我时时刻刻掂量自己够不够格站在你旁边，那这段感情对我来说，就太沉了。”

她顿了一下：“我扛不动。也不想扛。”

周延璋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总觉得我不够投入。”苏青禾说，“可周延璋，我的生活里不只有你。”

周延璋扯了扯嘴角，很苦地笑了一下：“苏青禾……”他顿了顿，“陈叔还真没说错。”

他眼底有层水光，就那么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还真是……洒脱。”

周延璋的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怨。只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的事。他曾经喜欢她的洒脱，喜欢她不黏人、不依附、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他才发现，那份洒脱的另一面，是她随时可以抽身的余地。她不是不爱他，她只是从没有把这段感情当成唯一的路。

“你明天还要去重庆，早点休息，我回——”

苏青禾的话还没说完，周延璋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衣架被带得晃了一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看她，也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被带上，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了一下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