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散场的人潮裹挟着余韵,涌向寒冷的冬夜。细雪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飘落,在剧场门口的灯光里,闪着微光。
顾盼盼坐在轿车后座,看着窗外缓慢挪动的车流,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剧院门口散去的人群,直到定格在不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她看见了周延璋。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侧影在雪夜里显得愈发清峻。周延璋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倾斜。而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长发披肩的女孩子。
“我在广州有一处房子,回去给你钥匙,你下次过去可以去看看。”周延璋说。
苏青禾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周主任,你怎么哪儿都有房子啊?之前怎么不说?”
“离你们那儿有点远,现在有车过去倒是方便。”
路灯的光晕和飘洒的雪花,仿佛为站在下面的两人加了柔焦。苏青禾微微仰着脸,正对周延璋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明亮。周延璋低头看着她,听得很专注。一片雪花落在苏青禾的发梢,周延璋伸手用指背轻轻拂去。
苏青禾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周延璋摇了摇头,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把黑伞稳稳地笼罩着两人,将纷扬的雪隔绝在外,也圈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静谧无声的空间。
原来是她。和周延璋打电话的人,原来就是她。
车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顾盼盼回头再看了一眼,周延璋已经护着苏青禾上了出租车。他的伞,始终稳稳地偏向她那边。
顾盼盼扯起一点嘴角。之前也好奇过周延璋的女朋友到底是谁,今天见到了,有点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太日常,太普通。普通得像散场人群中的任何一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
可那是周延璋啊。是那个在秦阿姨口中沉稳持重、在父辈眼里前途无量、在她认知里永远冷静可靠的周延璋。
司机按了下喇叭,车流开始移动。顾盼盼没有再回头,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轻轻地、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刚刚似乎看到,周延璋微微低头,那女孩笑着抬手,朝他嘴边递了什么东西。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周延璋整个人的姿态,是她在任何场合都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温和。
原来,她从未真正认识过周延璋。
顾盼盼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愤怒。她似乎看到了周延璋的另一个世界,如此放松、愉悦,带着满足——那些都不是她所熟悉的。
那晚之后,周延璋似乎被苏青禾哄好了。但两人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只是两个人都同时选择了搁置。
苏青禾开学后,日子重新回到高速运转的轨道上。霓裳的转型准备让她忙得脚不沾地。休息日要考察吴俊明初步筛选后的商场,一家一家地跑,看位置、看客流、看周边品牌的调性;要和方芸讨论新的形象设计,Logo的线条、包装的材质、专柜的灯光,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课业也不能落下,毕业近在眼前。
周延璋同样忙。大江工程开工在即,前期筹备千头万绪,他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
两个人一个在北京,一个回了成都上学,偶尔打个电话,说不了几句就被各种事情打断。
“周主任,今天又加班?”
“嗯,刚回。”
“吃了吗?”
“吃了。你呢?”
“刚下课,在食堂对付了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青禾听着他那边翻动纸张的声音,知道他手边还有事。她不催他,也不挂,就那么握着话筒,听他翻完一页,又翻一页。
“青禾。”
“嗯?”
“没什么。”周延璋顿了顿,“早点回宿舍。”
“知道了。”苏青禾应着,没挂。周延璋也没挂。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听着彼此呼吸里的电流声,安静了几秒,才有人先说了再见。
苏青禾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周延璋也没提。但那种搁置的默契,像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不会立刻裂开,但你知道它就在脚下。
周延璋马上要去重庆项目上出差,时间不短。按正常安排,他从北京直飞重庆最顺,省时间也省路程。但他先回了成都。
到成都那天是傍晚。他从机场回了鼓楼北四街。苏青禾下课看到短信赶过来,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客厅里,笑了起来:“不是要去重庆吗?”
“从这儿走也一样。”周延璋说。
吃过饭,苏青禾在沙发上翻商场的资料,周延璋坐在旁边,半天没说话。苏青禾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他。
周延璋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语气很郑重,郑重得让苏青禾下意识地把资料合上了。
“青禾,我想和你谈谈。”
“你说。”
“等你毕业,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