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有，有一段没有。”老赛看了看远处，“走呗，走一段看一段。”

他们沿着干河床行进了约两公里。老赛走得很有节奏，每隔一段就蹲下查看地面的沙土，或者拔起一根草看根部的潮湿程度。在一个看起来毫无标志的砾石滩上，他忽然停下来，用靴跟跺了跺地面，侧耳听了听：“有水声。”

众人半信半疑地围拢。他们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但张起灵忽然蹲下，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微凝：“地下约三米，有水。”

“三米。”黑瞎子咋舌，“这你也听得出来？”

张起灵没有解释。老赛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你这个人，耳朵比老鼠还灵。”

他们在地下水脉的交汇处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段平坦的砾石坡地前。这里的地形与地图上标注的走向几乎截然不同，图上的弯道在这里是直路，图上的直路在这里却被一道新堆起的碎石坝截断。老赛摇了摇头：“不对，这里全变了。”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重新观察周围的地形，目光在山脊与草甸之间来回游移，像一只山羊在寻找失落的草径。吴邪有些焦急：“还能找到路吗？”

“路不会丢。”老赛的声音慢悠悠的，“丢的只是人自己。”

休息了片刻，老赛站起身，没有朝原来的方向走，反而向侧翼一道低矮的土坎走去。他弯腰在土坎下的乱草丛中拨弄了一阵，原本枯黄的草丛里露出一小截被泥沙掩埋的灰白色石板边缘。

“这下面有台阶。”他说。

众人拨开草丛，果然看到一段几乎完全被掩埋的石砌台阶，顺着土坎向低洼方向延伸而去。石板表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但边缘依然规整，显然是人工修造的。

“老河道边的迎水台。”老赛抚摸着石面，“古时候这一片有驿站，来往的人都要在这里歇脚。后来水没了，路也废了，没人来，就被土盖了。水引路，路引人——它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就在水脉连通的方向上。”

台阶延伸的方向，与老赛此前判断的偏移路线完全吻合。解雨臣看了看手中地图扫描件，又看了看脚下这条几乎被遗忘的石路，缓缓说：“老图纸管不了现如今的河道，但水的走向从来没有变过——水会绕过障碍，钻入地下，再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跟水走，不会差太远。”

他们沿着石阶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两里，前方出现一道青山脊，山脊下有一片洼地，洼地内壁长着一层浓密的绿藓，在这片遍布干土的坡地上显得格外醒目。老赛走过去，俯身拨开绿藓，底下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泉眼。

“水聚到这儿了。”他抬起头，看着青色的山脊，“翻过这道脊，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吴邪蹲在泉眼边，伸手掬起一捧水。水很凉，清冽得能看见沉淀在掌心里的细小沙粒。他抬头望向山脊的另一侧，感觉到那条被百年时光和流水改写过的路，终于再次在他们脚下聚汇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