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更擅长当一个作家,来寰宇会浪费你的天赋。不过我判断得没错,你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我有些后悔寰宇当初错失了一个优秀的人才。”
顾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无论是对他的前半句还是他的后半句。
好在萧誉无需她的回答,他看了一眼时间,说:“到点了,我们一起下去吧,下午的培训我也参加。”他起身扣好外套,绅士地为她打开办公室的门,又突然询问: “另外,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看出顾莞正准备编理由回绝,他说: “我前段时间回港城,别人给我推荐了一个技术大牛,他上午刚到昀城,我就是去接他了。晚上我准备为他接风洗尘,想请你一起,因为这个人你一定认识。”
顾莞疑惑地问:“是哪位?”
萧誉却难得卖了个关子:“等见面你就知道了。”
结果在餐厅看到要接风的人,顾莞非常惊喜:“致哥。”
谈怀致是她爸爸在航天所的得意门生,不过因为他母亲生了重病,航天所的收入难以负担高额的医药费,他不得已选择离开,顾莞的爸爸一直深以为憾。
谈怀致看见她也很高兴,说:“还想着来昀城了,一定要先来看你,没想到这么巧。”
只是下一刻,他又眉目苦涩:“我听说老师最近也回凤山了,他对我恩重如山,本来应该去探望他和师母的,可是……”
顾莞知道他的难堪,连忙说:“你还担心我爸生你的气啊,怎么会呢?他老念叨你,说你换了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我妈妈已经好多了,萧董帮忙联系了顶尖的医疗团队,保证她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他转向萧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萧誉谦虚地说:“你的才华对嘉恒而言弥足珍贵,你能加入是我和嘉恒的荣幸,与之相比,我做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吃饭的时候,顾莞悄悄打量着谈怀致,他从前在航天所时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起宇宙星空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如今出了象牙塔,在社会上不过历练几年,便已是满面尘霜,眼神沉寂而黯淡。
顾莞实在有些心疼。
萧誉发现了她的不忍和怜惜,眼神晦暗不明。
“你有空还是去一趟凤山吧,陪我爸喝两杯。最近他身体不好,我妈不让他喝酒,还把他珍藏的茅台拿去腌咸鸭蛋了,他都快郁闷死了。你要是去看他,我妈肯定让他破例,他就盼着你这颗救星呢。”
面对顾莞的玩笑之语,谈怀致依旧神色苦郁:“我辜负了老师的栽培,实在没有脸面去见他。”
顾莞安慰道:“别这样说,科学家是一个伟大的职业,但也不能要求所有人为了‘伟大’两个字无条件牺牲。你已经做了很多贡献了,如今也是不得已,我爸当然会理解你的,毕竟他也退缩过啊。”
“是吗?”谈怀致惊讶。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懂事’。一天奶奶告诉我,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我就以为自己没有爸爸了,因为隔壁小朋友的父母车祸去世后,他们就是这么跟她说的。我还强忍着不哭,配合着大人的谎言,结果几年后我爸突然回来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谈怀致终于开怀一笑,连萧誉也忍俊不禁。
“我爸看见我惊恐的表情,还以为我不认识他了,难过了好多天,那时他也想过放弃这份工作,从此在家陪着我长大。不过后来我知道他是在做航天工作,就告诉他我最喜欢看星星了,只要我们看着同一片星空,他就像是在我的身边。”
萧誉闻言,一直看向她的目光蓦然悠长,顾莞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谈怀致也想起往事,说:“你的确很喜欢看星星。你在航天所探亲的那段时间,大家都下班了,你还坐在那一个人对着星空发呆,大家都说所里什么时候搬来这么漂亮一座雕像。我过来问你在看什么,你也不理我,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
萧誉心中一涩,不知道她看的是哪颗星星,或许他们有过同时相望的一瞬,可星星却没有把她的愿望告诉给另一侧的他,一句也没有。
顾莞不愿提及那段回忆,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萧誉说:“我有一个堂弟,是谈先生博士时的师弟,他向我推荐了谈先生。那时他正被上一家公司用极其霸道的条约控制,我帮他和那家公司解了约,并向他发出了邀约。”
谈怀致眼中有恳切地感激之意,说:“之前的公司没有履行承诺,拖欠薪水严重,耽误了我妈的病情,可我落入了他们的合同陷阱,如果没有萧董出手相助,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莞知道谈怀致是极单纯的人,既为他如今麻烦得到解决感到高兴,又忍不住叹气:“致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总让别人得寸进尺。”
谈怀致也想起了一些往事,很不好意思地对顾莞说:“对不起啊,以前还连累过你。”
顾莞无奈一笑:“算了。”
萧誉脸色微变,问:“我有些好奇,是发生了什么吗?”
顾莞解释:“那时候他一个博士同学莫名奇妙要策划一个百对科研夫妻集体婚礼的活动,结果根本凑不出来那么多对新婚夫妻,可是项目已经报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抓身边的亲朋好友去凑数,当然没放过有求必应的致哥。航天所里都是致哥照顾我,他有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就也被拉去当群演了。”
萧誉的眼神在那一瞬有些可怕,仿佛在努力吞噬汹涌而出的情绪,极慢地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群演?”
谈怀致挠挠头,说:“都怪我,我看你还蛮想试下那个婚纱的,就自作主张答应了,最后差点被老师骂死。”
“好了,这种糗事以后就别提了。”
她没有注意,萧誉看向她的眼神中不知是悲是喜,可嘴边勾起的那个笑容,却是对自己极深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