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
余生将成陌路,一去千里。
在暮霭中我向你深深俯首,请,为我珍重。
尽管他们说,世间种种,最后终必,终必成空。
——篇首语《送别》
当顾莞第N次抄室友迟瑶的作业还抄不明白时,她参悟自己真的不是读金融的料。
迟瑶倒不以为然,一边埋头追顾莞新写的小说,一边说:“念什么都不影响你伟大的创作,我觉得男女主应该有场船戏了,你安排一下。”
在言情小说的品味方面,顾莞和迟瑶蛇鼠一窝,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但顾莞觉得迟瑶的颜控,多少有点没见过世面。
某天迟瑶说她看顾莞的小说,带入男主的都是纪珉杰的脸。
纪珉杰是她们的师兄,昀大金融系没有悬念的系草。
但顾莞的第一反应是:啧啧啧。
于是她们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大争吵,一度严重到顾莞说再也不更文,迟瑶说再也不帮她写作业了。
最后顾莞给迟瑶展示了自己珍藏的萧誉的照片。
那是毕业后的某个月黑风高夜,她偷偷溜回明理的宣传窗前,砸了玻璃撕下来的——她唯一犯罪史的证据。
在迟瑶对着照片目瞪口呆一番后,这次争吵宣告结束。
迟瑶说:“環環,这种人间极品,你竟然不追?”
“没追上。”
“不可能。”迟瑶把她押到穿衣镜前,说:“看看这张脸,看看这身材,能有追不上的人?”
顾莞看向镜中,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小姑娘了。
她先天条件本就优越,大学的时候又花了些心思在自己的外表上,现在已经是回了梧桐街,人人都要称赞一句的十里八乡的大美人了。
于是顾莞在大二的下学期偷偷跑去了港城,她在港大公寓前碰运气般地打听萧誉。
好在萧誉的知名度无论在哪里都极有保障,再凭着她这一张脸,人人都对她有求必应,虽说人生地不熟,甚至完全不懂粤语,也是让她问清楚了。
萧誉同公寓的一个男生告诉她,他已经修完了大学学分,交换去LD政经了。
顾莞有掩不住的失落,正叹息自己这场冒险有始无终,那个男生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绝处逢生:“他刚好这几天回来办一些手续,不过他早就不住在学校了,他在外面有房子。”
顾莞的眼睛一刹那宛如落进万千星辰,看得那男生不由一愣,脸烧得厉害,喃喃说完剩下的话:“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联系他吧。”
顾莞拿到萧誉的电话号码后,陷入了一种尴尬。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出现。
她难道要告诉他,她变得更好了,而他没有见过她更好的样子,所以想来给他看一下。她想在故事里搏一个再度登场的机会,不过如果他真的在和言蹊交往,那就算了。
最后她决定编造一段俗套的谎言——她来港城旅行,钱包被偷,身无分文,只能求助以前的老同学。
她紧张地拨通了萧誉的号码,听见手机那一侧响起熟悉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胸腔要被撑开,竟发不出声音来。
萧誉又“喂”了一声,顾莞着急,怕他挂断,一连串的话语接连蹦出:“是我是我,我是顾莞,我在港城,我钱包丢了,我现在没有钱……”
她越编声音越小,最后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也只有悠长的呼吸声。
她几乎觉得萧誉要被她的无聊打败了,想着干脆挂断电话装作无事发生好了,可他的声音却再度传来,让她心安:“你在哪?”
“我在港大你的公寓楼下。”
“你等我,二十分钟后我就到。”
顾莞挂断电话后,迅速把自己的钱包塞在了行李箱最底层,然后老老实实站在公寓楼前的一棵树下——数树叶。
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久,反正也没数清,然后她看见一个身影朝她大步走来。
他变得更高了,顾莞要抬头,用手在额上搭起凉棚,遮住阳光才能看清他的脸,她的男主角的脸,比记忆中更为英挺成熟。
萧誉接过顾莞手中的行李箱,他走得很急切,气息不匀,问:“没碰到什么麻烦吧?”
顾莞摇了摇头,说:“一切都好,只是对不起,又在出糗的时候遇见你。”
萧誉这才笑了,嘴边是她喜欢的梨涡,他深深看着她,说:“好久不见。”
萧誉原本是打算送顾莞去酒店的,可港城的酒店太贵了,顾莞来得匆忙,没有做足功课,此时盘算着自己的零花钱,越算越心虚。
她低声对萧誉说:“我可以分期还你的钱吗?”
萧誉看着她精巧的眉目皱作一团,明明很苦恼却又小心掩饰的模样,心中一动,一句话竟然不过脑子地出口:“要不要去我那里住?”
顾莞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萧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难得局促,只能一笑掩饰:“你不嫌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