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莞问沈清煦:“你长嘴不会解释吗?”
“解释什么,说你是我姑妈?更丢分了。再说我也想明白了,反正无论我怎么做,言蹊都看不见,我又何必在意,误会就误会吧。”
顾莞怒道:“可你坏了我的名声。”
沈清煦奇怪:“我都无所谓,你有什么好在乎的?”
顾莞飞起一脚,她觉得沈清煦天生就应该在学校的人工湖里泡着。
高三的冲刺阶段,干妈觉得顾莞的弦绷得太紧,鼓励她学会适时放下书本,刚好叶臻从崇信翻墙出来,约她去看热映的《阿凡达》,顾莞便去了。
那天广场上有人因为音响漏电被电昏迷了,叶臻兴致勃勃地凑去看热闹,顾莞先去电影院外等她。
她买完爆米花和可乐,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等电影开场,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商台前有熟悉的身影。
萧誉买了两份爆米花和可乐,其中一份递给一旁的言蹊。
那一天叶臻看热闹来得迟了,她们摸黑进的影院,没有与萧誉和言蹊打照面。
电影顾莞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她只是再一次庆幸有一片黑暗。
黑暗曾经在天文馆他们隔得很近的时候,遮掩过她的悸动,如今在相隔几排的位置上,遮掩她一派平静下的落寞。
顾莞再一次听见同桌的八卦,是萧誉和言蹊在一起了。
她笔尖顿了一下,然后说:“这是你第五回打赌说他们在一起了。”
“这次保证是真的!”同桌连忙发誓:“你想萧誉家里都那样了,校花还是放着沈公子不要,对他不离不弃,患难见真情,人家当然要以身相许。再说,沈公子都看明白了,决定放弃校花,改追你了!而且我跟你说,他们已经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啊?”
“听说萧家那些事,言蹊爸爸帮了大忙。我还知道Q大的保送名额是萧誉主动放弃的,因为言蹊被星探看中,要去港城拍戏,两人不想异地,所以萧誉准备考港大。”
发现顾莞只是愣愣的,同桌以为她不感兴趣,抛下她,转身去跟别人八卦了。
留下顾莞书页上不明所以的一道道深深笔痕。
顾莞的那罐星星里,那夜放进了最后一颗。
高考的百日誓师大会上,顾莞因为是文科三模的第一名,作为学生代表和理科第一的萧誉一起发言。
他们在礼堂的后台短暂相遇,萧誉对她说:“加油。”
他最后叫了她一声“顾莞同学”,顾莞看见了那个梨涡,她本应回应的那声“加油”突然就卡住了,最后说出口的是:“你的梨涡很好看,以后会有很多福气的。”
萧誉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笑了,梨涡深深。
他转身上台发言,顾莞靠在后台的门上,听着他笃定地一字一句,嘴角也有了笑意。
至此她的男主角有了青年时候的模样。
后来会是什么样呢?
他大概会有一个美满结局,但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高考顾莞没有发挥好,并不算严重失利,只是和Q大这样的顶级学府擦肩而过,她年纪小,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家长和老师都非常满意了。
关于要去读哪所大学,顾莞的父母和干爸干妈都在不停替她参考,最后顾莞决定留在昀城,去念昀大,那里有全国顶尖的金融系。
所有人都很诧异:“你要读金融?”
顾莞点头:“爷爷总说:不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可是我们家里足够有学了,让我来做一个‘富贵’吧。”
父母不理解,但尊重。
顾莞想,她只是需要和他有那么一点相同,倘若没有这个支点,凭何撑起她不断庞大的思念。
后来放榜,萧誉作为H省的状元,成功去了港大金融系。
毕业后有同学聚会,顾莞也参加了,她依然在聚会的角落里听大家聊天,有人说:“言蹊已经签了港城那边的经纪公司,说不定以后就是大明星了,咱们是不是先问她要个签名啊。”
“言蹊在这里吗?”
“理科班的聚会就在隔壁,萧誉也在。”
“那还不赶紧过去。”
大家纷纷起身,包厢瞬间空了一大半。
坐在顾莞旁边的同学起身时留意到她,问:“要不要一起去?”
顾莞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隔壁包厢里热闹非凡,以萧誉和言蹊为中心。
顾莞好半天才被旁边的女生拉着挤进去,那个女生拿起一杯啤酒,大大方方说:“恭喜恭喜”,恭喜什么却意味不明,萧誉跟她碰了下杯,然后看向顾莞。
那个女生笑着说:“她还未成年,喝不了酒,我就替她一起喝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在笑声中,顾莞也轻轻说 :“恭喜了。”
她任由旁边的女生再将她拖出包围圈,戏剧的幕布无声放下,她在攘攘人群中退了场。
顾莞提前离开了聚会,慢慢走回家,在昀江大桥上,她停住了步伐。
江风拂过她的脸庞,吹起她的长发,给人一种飞翔的错觉,可她包里的那罐星星却沉沉压着她,让她无法在这一刻乘风归去。
她从包里摸出那罐星星,随机拿出一个,拆开,恰好是她放进去的最后一个,里面是一句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鄂君在听懂了这首歌,明白了越女的心意后,就微笑着把她带回去了。
这是《越人歌》的结局。
可顾莞不相信这个结局。
席慕蓉《在黑暗的河流上》说穿了一切:
“在传说里他们喜欢加上美满的结局,只有我才知道,
隔着雾湿的芦苇,我是怎样目送着你渐渐远去。”
顾莞用力把那罐星星丢进了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