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的手抓住了门把手,用力按下,在身后那五座白色雕塑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后衣领的瞬间,整个人向前一冲,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从门板后面传来,伴随着碎裂的声响。
易初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汗水混着血从衣袖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打量着面前的区域,只有前方的一扇玻璃门。
门外的光线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把整条走廊照得通透发亮。
易初眯了眯眼,透过那扇玻璃门向外望去。
门外的世界和他一路走来所见的一切截然不同,郁郁青青的植物在门外铺展开来,马路的对面是一排沿街的店铺,招牌五颜六色的。
他环顾四周,走廊两边没有其他的岔路,没有任何可供选择的通道。
左边是墙,右边是墙,身后是那扇已经关闭的二号展厅的门,前方只有这扇玻璃门。
“这是出口吗?”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轻回荡。没有人回答他。
易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的二号展厅已经消失了,连带着那条走廊、那些墙壁、那些灯光,全都变成了不存在的东西。在他眼前,只有这一扇门可以走。
无论怎样,也要推开了。
就在他的手刚要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滴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易初皱着眉,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丝水渍都看不见。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那滴水始终没有再出现。
想到当时刚进来时的广播,易初倒真的没再去深究。
门推开,系统的声音响起,像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恭喜你完成了安谛阁美术馆的参观,本次参观结束。】
易初愣在原地,听着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声音。
他一只脚已经迈出了玻璃门,另一只脚还踩在美术馆的地板上,整个人就那样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
结束了?
在他的脚完全迈出美术馆的那一刻,身后的美术馆也消失了,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路边的绿化带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的路口,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易初环视着周围,“这又是给我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尝试往前走,可走着走着就会再一次走回来。
面前的地方就是个圆,找不到尽头,只有他一个人。
易初站在路口中央,很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蹲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人行道的地砖被太阳晒得温热,透过裤子传上来一种干燥的温度。
这个“世界”里有车、有沿街的店铺,但没有其他的行人。那些车从远处开来,经过他身边,开向远方,然后他不知道那些车去了哪里,因为它们从来不会在这个循环里出现第二次。
易初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票。
上面印着安谛阁美术馆的字样,他在口袋里揉的边缘有些皱了。他把票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在那行熟悉的文字下方,发现了一行新的小字。
此票已失效。
票失效了,参观结束了,美术馆消失了。他被丢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循环空间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不去也找不到路。
看着眼前的银线从他的面前穿梭来穿梭去的,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虽然系统不仅没用,说话的调调还令人生气,但现在系统面板也打不开了。
真的没有了系统,倒是真有点不安。
“这到底是美术馆还是俄罗斯套娃啊。”易初手撑着地,看着那片永远不变的蓝天,“一个展厅恨不得能找出八个空间,干脆开迷宫得了,开美术馆还真是屈才。”
他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银线找不到出口,系统打不开,黑雾呢?或许它还有用。
他边想着,边伸出手,一团黑雾缓缓地从他的掌心升了起来。
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因何而生,为什么会在他身上,但他的接受度倒是出乎意料地高。
当然,也可能是慈母对他疯疯癫癫的说了不少话,倒是给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雾气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弥漫开来,易初竟然真的感受到了这个空间开始晃动。
易初低头看着自己熟练地控制着那些黑雾,歪了歪头,“这东西到挺方便。”
他看着面前的场景一点点消失,当最后一块碎片从他眼前消失的时候,易初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安谛阁美术馆的大厅。
这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当碎片散尽、光线变化的那一瞬间,易初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美术馆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地离开。
【欢迎来到...回到安谛阁美术馆】
系统面板一卡一卡的出现在面前,字迹是模糊的,边缘带着重影。